汤姆凑过来,低头看了一会儿,“这是什么?”
约瑟夫没有回答,他从地上捡了块石头,卡进皮兜里,拉开,松手。
石头飞出去,越过矮树丛,落在大约四十五米开外的地上,发出咚的一声。
如果徒手扔,只能扔到大约三十米。
汤姆目送那块石头落地,慢慢回过头来,“如果换成手榴弹的话……”
“射程能超过德军手抛距离。”约瑟夫说,“这样的话,他们投不到我们,我们能投到他们。”
汤姆沉默了一会儿:“约瑟夫,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?”
“没什么用的知识。”约瑟夫说,“现在变成有用的了。”
夜里,营地里的气氛比白天安静很多。
篝火烧起来,一个叫做布朗的老兵坐在火边:“我第一次上战场,是在普雷托里亚附近……”
新兵们围过来,他们不一定是真的想听故事,只是需要一个声音来填满沉默。
有人在篝火旁默默地动嘴唇,在祈祷,虽然他平时从来不碰这一套。有人在擦枪,已经第三遍了,枪早就干净了,但手停不下来。
约瑟夫没有凑过去听故事。
他靠在营地边缘,仰头看天。
他在想明天。
想地图上那条西北方向的小路,究竟是泥路还是硬路;桥上有没有守卫,守卫有多少;德军的炮兵辎重,按照行军速度估算,明天下午会到哪里。
他前世写过一篇文章,专门算过德军第一军团重炮的行军速度,结论是每小时四公里左右,崎岖路面打七折。
他把这些在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,把已知条件代进去,把不确定的部分标出来。
火光在树影里跳动。
奥康纳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说谎。算了,不用说。”
远处,布朗还在讲普雷托里亚附近的事,篝火噼啪作响。
奥康纳仰头,“我以为这辈子见过最烂的地方,是都柏林某条后巷。”他顿了顿,“然后我来了法国。”
约瑟夫嘴角动了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
“明天打完,”奥康纳说,“我要喝一瓶真正的好威士忌。不是军供的那种猫尿,是真正的好威士忌。”
“去哪儿买?”
“德国人肯定有存货,打过去抢一瓶。”
约瑟夫这次笑了,“这个动机倒是够充分。”
“我就是这么激励自己的。”奥康纳一本正经,“比什么大道理都好使。”
深夜。
大部分人睡了,或者假装睡着了。
约瑟夫没有睡意。
他坐在原地,听着夜风,听着远处偶尔的马嘶,听着草丛里什么东西窸窸窣窣,听着麦克唐纳的鼾声——这个苏格兰人不管什么情况都能睡着,在任何地方都能眯一觉,这大概是他最令人羡慕的天赋。
【系统提示】
阶段任务已开启:马恩河战役
任务目标:存活
任务结束后,将根据表现进行结算
约瑟夫盯着这几行字在视野里缓缓消散。
存活。
连系统给出的目标都只有这么两个字,不是胜利,不是立功,只是活下去。他不知道该觉得这很诚实,还是很残忍。
然后约瑟夫注意到了。
德军的炮声停了。彻底停了。连带着,对岸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,那种寂静来得太突然,反而比炮声更叫人警觉。他侧耳听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的声音。
老兵布朗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,坐起来,向远处望了一眼,说:
“暴风雨前的宁静。”
没有人回答他,但周围好几个还没睡的人,都不约而同地转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