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落下时,世界碎成了碎片。
耳膜在嗡鸣,象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乱撞。
三米外,列兵汤普森的尸体还保持着装弹的姿势,但已经永远不可能再站起来了。
“压制射击!压制射击!”某个军士在嘶吼,声音在炮火中支离破碎。
约瑟夫机械地拉动枪栓。
李-恩菲尔德步枪已经有些烫手,枪膛里的硝烟让他每次呼吸时,都象在吞咽玻璃碴。
前方,德军的机枪正在收割生命,子弹激起的泥土尘烟,在无人区划出一道道死亡的痕迹。
“冲锋——!”
哨声响起。
约瑟夫看着身边的士兵们翻出战壕,像木偶一样排成线列,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跑出十码。
德军的机枪像镰刀一样扫过麦田,收割的不是麦子,是十九岁的约克郡矿工,二十岁的伦敦码头工人,十八岁的威尔士农场少年。
软帽在泥泞中滚落,染成了黑红色。
炮击还在继续。
天空在燃烧。大地在颤斗。人在尖叫、哭泣、死去。
而在前方的敌军阵地上,那些机枪手甚至不需要瞄准,只需要扣住扳机,让子弹如雨点般倾泻。
“林登!别他妈发呆!”
一只手柄他拖进弹坑深处。
是一个叫布朗的老兵,脸上满是泥污和血迹。
“听着,小子,”布朗在他耳边吼道,声音几乎被炮火淹没,“再有三分钟,我们要再冲一次。你想活命,就别跟着那些蠢货排队送死。找掩体,匍匐前进,能爬就别跑。明白吗?”
约瑟夫点头,手指紧握着步枪。
哨声又响了。
布朗翻出弹坑,消失在硝烟中。
约瑟夫跟了上去,身体本能地做出动作:低身、冲刺、卧倒、匍匐。
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,泥土在身边炸开,碎石击打在身上。
二十码。
十五码。
前方的机枪火力突然停了一下——更换弹链,就是现在!
约瑟夫抓住这个间隙,滚进一个浅坑。
他扣动扳机,一发,两发,三发。
栓动,退壳,装弹,瞄准,射击。
机械的动作在生死边缘变得异常精准。
然后炮弹落下。
冲击波掀翻了他,世界天旋地转。
泥土、碎石在空中飞舞,像某种超现实的慢镜头。
等硝烟散去,布朗倒在前方,一动不动。
约瑟夫趴在弹坑里,大口喘气,手指紧紧攥着步枪。
泥水混着血迹,从他的脸上滑落。
远处,炮火还在继续,机枪还在怒吼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这就是战争。
这就是他即将面对四年的地狱。
这一切,都始于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。
2026年1月9日,伦敦帝国战争博物馆。
“先生,我们五分钟后闭馆。”女讲解员的声音在空荡的展厅里回响。
乔峻头也不抬,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
难得来伦敦旅游一次,作为一个军事历史博主,他已经在这个一战展区泡了整整一天。
“马上就好。”他摆摆手,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张索姆河战役的巨幅照片。
黑白照片里,泥泞的战壕中,一排排英军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,准备跨过战壕顶端,向德军阵地发起冲锋。
照片下方的铭牌写着:1916年7月1日,索姆河战役第一天,英军阵亡19240人,受伤35493人,失踪2152人。
单日伤亡近六万人。
“黑格这个蠢货。”乔峻咬着笔帽嘀咕,“过载装备,僵化推进,步炮脱节……明明德军已经创建了三道防线,有机枪、铁丝网、混凝土堡垒,这帮将军还让士兵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