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他们也在思考“媒介”的问题!
“媒介嗯,姑娘此想,颇有见地。”何太监恢复了平静,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,“陈公公亦曾提及此节。天地万物,相生相克,疫气虽无形,然或许有物可载之、导之。只是此等奇物,恐怕非同一般,需得仔细寻访古籍,或于海外绝域,方能觅得踪迹。”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,似乎不愿深谈。
沈清猗却心中雪亮。他们不仅知道“媒介”的概念,而且已经在寻找了!那“梦檀”的走私渠道,那对东南海商的关注,恐怕就是为了寻找这种能“承载”、“引导”疫气的“奇物”!而《瘟神散典》缺失的“人瘟”部分,或许就记载着如何炼制、使用这种“媒介”!
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做出受教的样子:“原来如此。陈公公学究天人,民女佩服。只是民女还有一惑。”
“姑娘请讲。”
“民女那日见那《瘟神散典》,似乎最后部分有所残缺?”沈清猗小心翼翼地问,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求知欲,“不知是年代久远,自然损毁,还是本就未曾记载完全?若典籍不全,参详起来,岂非事倍功半?”
何太监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:“姑娘好眼力。那《瘟神散典》乃前朝孤本,流传至今,难免有虫蛀霉变、散佚缺失之处。最后部分,确已不存。不过,陈公公学贯古今,自能由前文推演后理。况且,大道至简,得其精要即可,些许残缺,无伤大雅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沈清猗却从他闪烁的眼神和略显急促的语气中,听出了掩饰。那缺失的部分,绝非“无伤大雅”!很可能,那就是记载着“人瘟”和“媒介”的关键内容!而他们,要么没有得到,要么得到了却秘而不宣,甚至可能那缺失的部分,就是被他们故意毁去,以防他人窥得全貌!
“原来如此,是民女多虑了。”沈清猗低下头,不再追问。她知道,再问下去,就要引起怀疑了。
何太监似乎也松了口气,又勉励了沈清猗几句,让她继续“用心参详”,尤其是多想想“锁魂引”服用时,气血心神的具体变化与感受,便告辞离去。
房门关上,沈清猗独自站在屋中,只觉得浑身冰凉,如坠冰窟。
缺页的“人瘟”,寻找中的“媒介”,东南的走私,王安的野心,还有那即将被攻破的真定城,和如火如荼的东南倭患这一切,像是一张巨大的、狰狞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而她,正站在网的中心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,立刻,马上。真定城破在即,局势将变,这是危机,也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她重新坐回桌边,铺开纸笔。这一次,她没有再“回忆”地宫细节,也没有推敲“锁魂引”药性,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隐晦、夹杂了大量臆测和误导的方式,撰写一份关于“锁魂引”药性与所谓“疫气”、“煞气”关联的“心得体会”。在其中,她故意留下几处看似随意、实则可能指向“人瘟”危险性和“媒介”难以控制的“破绽”和“疑问”。
她不知道这份东西最终会落到谁手里,又会引起怎样的波澜。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,在敌人内部埋下一颗不确定的种子。同时,她必须想办法,将她关于“人瘟”和“媒介”的可怕猜测,传递出去,传递给太子,或者任何一个可能阻止这场浩劫的人。
窗外,真定城方向,喊杀声震天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,宣告着一场战役的结束。但沈清猗知道,另一场更加隐秘、也更加可怕的战争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这个深陷囹圄的孤女,已被命运的洪流,推到了这场战争的最前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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