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里透出一点如豆的灯火。
沈清猗轻轻走进禅院,推开佛堂虚掩的门。
佛堂内陈设简陋,只有一尊蒙尘的佛像,一个蒲团,一张旧木桌。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灯下,坐着一个身着灰色缁衣、背对着她的老尼。老尼身形瘦削,肩背佝偻,正对着佛像,低声诵经,声音苍老而沙哑。
似乎听到脚步声,老尼诵经的声音停了,但却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问道:“你来了。”
沈清猗心中忐忑,走到老尼身后几步远停下,恭敬行礼:“晚辈沈清猗,冒昧打扰师太清修,不知师太是”
老尼缓缓转过身。
那是一张布满了深深皱纹、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轮廓,但如今只剩下枯槁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。她的眼神浑浊,却似乎又沉淀着无尽的悲凉和看透世事的沧桑。最让沈清猗心惊的是,她的容貌,竟与她在宫中旧档画像上曾惊鸿一瞥看到的、已故云贵妃,有六七分相似!只是眼前的老尼,更加苍老,更加憔悴,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你您是云”沈清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几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。
老尼,或者说,前云贵妃,静静地看着她,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。“名字,早已忘了。在此处,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尼,静尘。”
她承认了!她果然就是五十年前那位本该“病故”的云贵妃!
“您您还活着?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沈清猗急切地问道,时间紧迫,她必须尽快弄清真相。
静尘师太(云贵妃)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缥缈,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活着?呵呵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。五十年前,那个云贵妃,早就死了。死在产下公主的那一天,死在被夺走孩儿、被污蔑、被逼迫‘病逝’的那一天。”
她的目光投向虚空,仿佛回到了那个梦魇般的夜晚。“郑氏(郑贵妃)好狠的心啊。为了固宠,为了让她将来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,竟然竟然用宫外寻来的野种,换走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还没来得及看她一眼,抱她一抱” 两行浑浊的泪水,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滑落,滴在灰色的缁衣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“他们捂死我的女儿,伪装成夭折然后逼我承认生了死胎,是我不祥又用我家人性命威胁,逼我‘病逝’是秦嬷嬷,我忠心的秦嬷嬷,拼死将我偷换出来,藏于民间,又辗转来到这归元寺,落发出家,了此残生呵呵,了此残生”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悲怆而绝望。
“那个野种就是现在的晋王,朱常洵?”沈清猗颤声问,虽然早已从王进朝口中得知,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证实,冲击力依然巨大。
静尘师太猛地看向她,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,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蒲团边缘,指节泛白:“是他!就是他!那个窃取了我儿身份、夺走了我一切荣华、让我一生活在痛苦和恐惧中的野种!郑氏以为我死了,可苍天有眼,让我活了下来,亲眼看着那个野种如何得宠,如何被封王,如何如今还想夺那本不属于他的皇位!哈哈哈,报应!这都是报应!郑氏,你没想到吧,我还活着,我还能看到你的孽种,如何走向毁灭!”
她状若癫狂,但很快又萎靡下去,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和疲惫。“可是有什么用呢?我一个废人,一个早就‘死’了的人,说出真相,谁会信?郑家势大,那个野种如今羽翼已丰我苟活至今,不过是不甘心啊不甘心我的女儿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,不甘心那个野种顶着皇子的名头享尽荣华”
沈清猗看着她绝望而痛苦的样子,心中恻然,但想起王进朝的嘱托,还是硬起心肠问道:“师太,您可知,当年替您接生的稳婆,还有参与此事的太医,可还有活口?还有秦嬷嬷,她现在何处?王进朝公公拼死送出消息,说秦嬷嬷被王安公藏于京郊”
静尘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