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四个人抬头。陆大人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——红脸、青脸、蓝脸、白脸,四张截然不同的面孔,却都带着同一种表情:冤屈。
本官问你们,陆大人放下文书,金沙岭一案,你们可认罪?
大人,小人等冤枉!秦元亮抢先开口,将之前在镇江府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,小人等以保镖为业,安分守己,从未做过违法之事。那金沙岭的案子,小人等一概不知,必是有人冒充陷害!
陆大人微微颔首,又看向其他三人。马兆熊、雷鸣、陈亮也纷纷喊冤,言辞恳切,情真意切。
有趣。陆大人突然轻笑一声,镇江府的文书上说,你们四人当夜明火执仗,闯入罗公子房中,不但不避讳,还自报姓名。本官想问,天下哪有这般愚蠢的盗贼?
秦元亮心中一喜,正要答话,却见陆大人摆了摆手:不过,罗相的文书也在这里,指名要本官严办。你们四个,可知道罗相为何要置你们于死地?
四个人面面相觑。秦元亮壮着胆子道:大人,小人等实在不知。我等与罗相素无瓜葛,更谈不上仇怨……
素无瓜葛?陆大人从案上拿起另一卷文书,罗相的公子罗声远,在金沙岭被抢,丢了侍妾,死了家丁,连他自己都差点丧命。罗相震怒,下令严办此案,要借你们四个的人头,震慑天下不法之徒。你们四个,不过是恰逢其会,成了罗相立威的工具罢了。
堂下一片死寂。
秦元亮只觉得浑身发冷。他们四个的性命,在这些大人物眼里,竟然只是一颗颗棋子?
大人明鉴!陈亮突然叩首,声音哽咽,小人等虽卑微,也是父母所生,天地所养。若就这样冤死,小人等死不瞑目!求大人做主!
陆大人沉默良久。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堂下,围着四个人转了一圈,目光如炬,仿佛要看穿他们的灵魂。
本官为官二十载,自问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百姓。陆大人缓缓开口,可本官也有本官的难处——罗相的文书压在这里,本官若放了你们,便是违抗上命;本官若杀了你们,便是草菅人命。你们说说,本官该怎么办?
秦元亮咬了咬牙,沉声道:大人,小人等别无所求,只求大人给一条活路。若大人能查明真相,抓住真凶,不但小人等得活,大人也能博得清名,此乃一举两得之事。
陆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他回到案后,沉思片刻,突然吩咐:先将四人收监,本官要亲自去拜访罗相。
当日下午,陆大人的轿子停在了罗丞相府的门前。
罗府的气派,非寻常官员可比。朱漆大门,白玉台阶,门前两尊石狮足有丈高,威风凛凛。陆大人下轿,递上名帖,不多时便被引入内堂。
罗声远——罗相的独子,金沙岭劫案的受害者,此刻正坐在堂上。他年约三十,面皮白净,穿着绫罗绸缎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,神态悠闲,哪有半点受过惊吓的样子?
陆大人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罗声远拱了拱手,态度敷衍。
陆大人还礼,开门见山:少大人,本官今日前来,是想请教金沙岭一案的具体情形。当日劫匪共有几人?相貌如何?少大人可还记得?
罗声远皱了皱眉,似乎有些不耐烦:当时夜色昏暗,我又受惊过度,哪里记得清楚?只记得有四个人,为首的那个……好像是黑脸,还有个白脸的,其他的就记不清了。
黑脸?陆大人目光一凝,少大人确定是黑脸?
大概是吧……罗声远挥了挥手,陆大人问这些做什么?那四个贼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吗?早日正法便是,何必啰嗦?
陆大人心中已然有数。他起身告辞,回到刑部,坐在书房里,对着那四张面孔出神——红脸、青脸、蓝脸、白脸,哪里来的黑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