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赤发灵官邵华风将悟禅装入乾坤子午混元钵,贴上符咒,志得意满,以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精六个时辰后便会化为脓血。他高坐法台,接受五殿真人与一众绿林的恭维,正飘飘然间,忽见左门真人陈本亮慌慌张张跑进来,道袍都被门槛绊得裂了条缝。
回禀祖师爷,外面现有八卦山松阴观坎离真人鲁修真,前来要见!
邵华风眉头微皱,手中麈尾顿了顿。这鲁修真,正是他当年的授业恩师,如今却站在对立面。他沉吟片刻,赤红的胡须无风自动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:原来是他来了。按说从先我在八卦山之时,他是我的师父,现在我已然另投别门,拜了马道玄为师。再说不久我得了大宋江山社稷,乃九五之尊,就不能论师徒,先得论君臣礼。
殿中众人面面相觑,有那机灵的连忙附和:祖师爷言之有理!天命所归,岂能拘泥俗礼?
邵华风将混元钵交给身边童子,吩咐好生看管,这才道:有请。我不便迎接,叫他自己进来。
左门真人陈本亮领命而出,不多时,引着一位老道缓步而来。只见这老道头戴青布道冠,冠上簪着一根白玉簪,简单素净,却透着一股清贵之气。身穿蓝布道袍,洗得发白,却干干净净,腰系杏黄丝绦,水袜云鞋,步履从容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——面如三秋古月,清癯矍铄;发如三冬雪,银白胜霜;须赛九秋霜,飘飘洒洒,一部银髯垂至胸前,随风轻摆。
正是八卦山松阴观坎离真人鲁修真。
他步入大殿,目光扫过两旁。只见殿中百余人,高的高,矮的矮,胖的胖,瘦的瘦,老的老,少的少,僧道混杂,绿林立班,一个个面目狰狞,眼露凶光,像一群等待噬血的恶狼。而正中法台上,他那叛出师门的徒弟邵华风,赤发红须,蓝靛脸膛,身穿鹅黄道袍,上绣八卦太极,正端坐不动,连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没有。
真人来了,邵华风坐着一抱拳,语气淡漠,旁边看座。你我也算师徒,现在我不久就要登基坐殿,有九五之尊,先论君臣礼为重。再说我又拜了马道玄为师,咱们各论各的。
这话无礼至极,殿中众人都替鲁修真捏了把汗。谁知老道并不动怒,神色如常,在旁边落座,淡淡道:我是前来看望看望你。听说你这里声势甚大,特来瞧瞧,倒并无别事。
邵华风见他示弱,更加得意:我将来面南背北,封你为护国禅师,如何?
鲁修真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,忽然话锋一转:我听说你有一种宝贝,叫乾坤子午混元钵,你拿出来我瞧瞧。当初这宗宝贝,可是八卦山松阴观的镇观之宝,我可没试验过。你且拿出来,我开开眼,见见世面。
他顿了顿,补充道:你可不必多心,并无别意。
邵华风迟疑片刻。这混元钵是他造反的根本,非同小可。但转念一想,鲁修真孤身前来,又能如何?且让他瞧瞧,也好显显自己的威风。
你要瞧可也行,邵华风示意,不过现在混元钵里可装着人呢。
鲁修真故作惊讶:装什么人呢?
装着济颠和尚的徒弟,是一个妖精,邵华风得意洋洋,六个时辰就能化为脓血。他无故前来跟我做对,这也是自找其死。
童子将混元钵捧上。这钵盂紫金打造,上刻八卦符文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。鲁修真接过,细细端详,符咒封印完好,隐隐有热气从钵中透出。
原来是这种样子,还用符咒封着呢?鲁修真漫不经心地问,这有什么好处呢?
邵华风解释道:里面有三昧真火,勿论什么妖精,装到里面,六个时辰能化脓血。就是西方罗汉,都能把金光炼散。
鲁修真说着话,手指看似无意地抚过钵盖。就在邵华风话音刚落的瞬间,他手腕一翻,地掀开钵盖——
一股黑烟冲天而起,像一条挣脱束缚的黑龙,在殿中盘旋一周,直扑殿顶!黑烟中传来小悟禅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