杷花上,仿佛对那不合时宜的生命产生了瞬间的兴趣。
武韶浑浊的眼底深处,那点微弱的意志之光似乎跳动了一下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趁着这如同裂缝般短暂的间隙,那只刚刚垂落的手臂再次爆发出惊人的、回光返照般的力量!他猛地探身,整个上半身几乎悬空在床边,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向前一抓!
指尖堪堪碰到了信封的边缘!
“呃啊——!”
剧烈的动作引发了腹腔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,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,身体猛地一颤,整个人向前扑倒,手臂无力地搭在了桌沿上。信封被他带得滑落下来,正好落在他的手边。
他急促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他艰难地蜷起手指,将那薄薄的信封死死攥在手心。冰冷的牛皮纸触感,此刻却像烙铁般烫手。
他瘫软在床边,额头抵着冰冷的铁床架,如同搁浅的鱼,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腔证明着残存的生命。攥着信封的手,无力地垂落在搪瓷桶冰冷的边缘。
羽田信二的目光从窗台收回,重新落在武韶身上,灰眸依旧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那微妙的半步移动从未发生。他重新站直了身体,依旧是那副冰冷的监视姿态。
武韶喘息了很久,才积攒起一丝力气。他艰难地挪动身体,一点点蹭回床上,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床头铁架上,又是一阵眩晕和剧痛。他低头,看着手中那个被汗水浸湿、边缘已经有些发皱的信封。没有署名,没有地址,只有一道极其细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蜡封,封住了封口。
他伸出另一只同样枯瘦颤抖的手,指甲因为虚弱和贫血呈现出一种死灰色。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、一点点地刮开那道暗红的蜡封。蜡屑无声地落在惨白的被褥上。然后,他用两根手指,极其缓慢、异常艰难地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折叠得异常整齐的薄纸。
纸是特制的、吸水性极差的密码纸。展开。
上面没有任何抬头落款,只有一行用极其工整、却带着一种刻骨冷硬的笔迹写就的明文电文。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钢针,扎入武韶的眼底:
“雨农”。戴笠。
嘉奖?固守?核心位置?殊勋?
武韶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行字,每一个笔画都在视野里扭曲、放大,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、带着血色的光晕。一股冰冷到极致的荒谬感,混合着腹腔内翻腾的剧痛和血腥味,猛地冲上喉咙!
“嗬…嗬…咳…咳咳咳——!”
他再也无法抑制,猛地弓起身子,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!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!不再是压抑的闷响,而是如同要将整个肺腑都咳出来般的声音在狭窄的病房里炸开!他用手死死捂住嘴,粘稠温热的液体瞬间从指缝里汹涌溢出,沿着枯瘦的手腕向下流淌,滴落在惨白的被褥上,晕开大片刺目的、暗红的污迹。几滴甚至溅到了那张写着“嘉奖”的密码电文上,迅速洇开,像极了嘲讽的泪痕。
剧烈的咳嗽让他全身痉挛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窒息。攥着电文的手无力地松开,那张薄纸飘落下来,覆盖在他呕出的血污之上。
羽田信二灰眸微眯,身体依旧纹丝不动,如同冰冷的石雕。只有那锐利的目光,如同探针,紧紧锁住武韶每一个痛苦痉挛的细节,锁住那张被血浸染的电文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渐渐平息,变成断断续续的、带着血沫的喘息。武韶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瘫软在血污之中,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蜡黄的皮肤紧贴着颧骨,深陷的眼窝里,那双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。
灯光刺眼。像审讯室的强光灯。像行刑队枪口的反光。
那张沾着血的“嘉奖令”,静静地躺在他手边的血泊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