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日本陆军医院深处那间惨白、冰冷、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气息的特护隔离病房,如同一口被焊死的铅棺,将李士群那具在细菌毒素侵蚀下痛苦翻滚、走向腐烂的躯体彻底封存。厚重的铁门外,宪兵刺刀的寒光与无影灯的白光相互切割,隔绝了人间的一切声息。然而,那濒死躯体每一次痉挛、每一声含混嘶吼所掀起的无形风暴,却如同投进深潭的巨石,激荡起的致命涟漪,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和烈度,穿透钢筋水泥的壁垒,狠狠撞向极司菲尔路76号——这座由李士群一手打造的、早已浸透鲜血与阴谋的魔窟心脏!
夜已深。极司菲尔路76号主楼那栋阴森的水泥堡垒,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。楼内大部分窗户漆黑一片,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亮着惨白的灯光,如同巨兽不眠的眼睛,透出令人心悸的窥伺感。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、劣质烟草味、霉味,以及一种无形却沉重如铅的压抑。
情报处副处长万里浪的办公室,位于主楼三层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。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,隔绝了走廊的杂音。室内只开着一盏蒙着绿色灯罩的台灯,光线幽暗而集中,将办公桌后万里浪那张瘦削、精干、此刻却布满阴霾的脸映照得如同刀削斧凿。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刚送来的、关于苏南清乡区零星抵抗力量的简报,墨迹未干。他手中捏着一支红蓝铅笔,笔尖悬停在纸面上,却久久未曾落下。他的眉头紧锁,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眼神锐利如鹰隼,却并非聚焦在纸面,而是穿透了虚空,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安的波动。
桌上的黑色电话机,如同蹲伏的毒蛇,在幽暗中沉默着。
突然——
“叮铃铃——!!!”
刺耳、急促、近乎撕裂夜空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!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!那铃声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疯狂和紧迫感!
万里浪悬停的笔尖猛地一顿!一滴猩红的墨水如同凝固的血珠,狠狠砸在简报的空白处!他瘦削的身体如同被强电流击中般瞬间绷直!眼中那锐利的目光瞬间凝结成冰!他没有任何犹豫,一把抓起了听筒!动作快如闪电!
“喂!我是万里浪!”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带着一种本能的、高度戒备的张力。
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尖锐、慌乱、语无伦次,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嘶鸣:“…万…万处长!不…不好了!李…李主任!陆军医院…特护病房…宪兵把守…佐藤医生…说是急性重度中毒…病危…病危啊!不让探视…不让任何人靠近!消息…消息是宪兵队野田少尉亲自…亲自打电话到值班室…让…让我们通知…通知…准备…准备…”
后面的话语被电流的嘶嘶声和对方因极度惊恐而失真的喘息淹没,但核心信息如同淬毒的冰锥,已经狠狠凿进了万里浪的脑海!
李士群!病危!陆军医院特护病房!宪兵把守!急性重度中毒!不准探视!
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万里浪紧绷的神经上!他握着听筒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变得惨白!瘦削的脸上,那层惯有的、如同面具般的冷静和精明瞬间被撕裂!震惊、难以置信、巨大的恐惧、以及一种被瞬间点燃的、近乎疯狂的野心,如同沸腾的岩浆,在他眼底疯狂翻涌、交织、碰撞!
“消息…确认了吗?!” 万里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低沉嘶哑,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颤抖。
“…野…野田少尉亲自说的…口气…冷得像冰…错…错不了…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知道了。” 万里浪猛地挂断了电话!动作粗暴得几乎要将电话机砸碎!
“砰!”
听筒撞击机座的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。万里浪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!他瘦高的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。他像一头被关押太久、骤然嗅到血腥味的饿狼,在狭小的办公桌后急促地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