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士群那夹杂着痛苦嘶吼、呛咳和污秽喷溅声的动静,如同被卷入深渊的风暴,最终被沉重的铁门隔绝在百老汇大厦冰冷的大理石回廊之外。电梯钢索沉闷的“嘎吱”声,载着那场未完成的死亡盛宴最后的喧嚣,沉入地下。死寂,如同粘稠的墨汁,重新淹没了“清风亭”主宴会厅。空气里残留的,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、高级线香被彻底压垮的沉郁檀味、以及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、死亡的气息。
武韶枯槁的身体依旧蜷缩在长桌一侧的阴影里。深埋的头颅如同断根的枯木,藏青色的宽袖将他与这个污秽的世界勉强隔绝。他的感官被剧痛、高烧和强烈的恶心感彻底撕碎、重组。李士群被架离时那最后剜来的、淬毒般的怨毒目光,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烫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上。那目光里滔天的恨意和不甘,混杂着对方喷溅出的、裹挟着亿万致命细菌的污秽气息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、发酵,形成一种比胃部绞痛更甚的灵魂酷刑。
他枯槁的左手,隔着粗糙的长衫布料,死死攥着紧贴胸口的油布包裹和冰冷的剃刀刀片。指尖因过度用力而麻木,包裹坚硬的棱角和刀片锋利的边缘,深深嵌入掌心皮肉,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、维系意识的尖锐痛感。每一次心跳,都撞击着那冰冷的硬物,泵出的却只有滚烫的绝望和沉重的疲惫。
冈村适三站在一片狼藉的桌边。他那件被溅上污秽的白色衬衣袖口和将官呢马裤,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脸上那夸张的“关切”和“慌乱”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、如同刀锋刮过岩石般的漠然。他拿起一方洁白的餐巾,慢条斯理地、极其仔细地擦拭着袖口上沾染的黄绿色呕吐物痕迹,动作专注得如同在保养一件心爱的武器。他的目光低垂,看着餐巾上逐渐扩大的污渍,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种任务达成后的、近乎无聊的平静。
“野田!” 冈村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钢板摩擦般的冷硬质感,瞬间刺破了死寂。
障子门外,如同鬼魅般肃立的野田少尉立刻无声地滑了进来,在冈村面前站定,躬身:“哈依!少佐阁下!”
冈村将擦脏的餐巾随手扔在沾满污秽的桌面上,那动作轻飘飘的,仿佛丢弃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。他抬起眼皮,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过野田:“立刻安排车辆,跟随护送李主任的宪兵,去陆军医院。特护隔离病房,按最高级别警戒。” 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,“主治医师,指定佐藤医生。没有我的亲笔手令,任何外人——包括76号的人,一律禁止探视。任何诊疗信息,严禁外泄。明白?”
“哈依!属下明白!” 野田少尉猛地挺直身体,声音斩钉截铁,眼神冰冷而高效。他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,如同接到指令的精密机器,迅速转身,无声而迅捷地消失在障子门外,去执行这道注定将李士群彻底锁入死亡囚笼的命令。
冈村的目光这才缓缓抬起,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扫过整个一片狼藉的宴会厅。他的视线掠过那摊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,掠过被污秽沾染的精致餐具,最后,落在了依旧蜷缩在角落阴影里、如同被遗忘的破布包裹般的武韶身上。
那目光,不再有之前的“鼓励”或“指令”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。如同屠夫在掂量一块刚刚从猎物身上剔下的、沾着血污的骨头——看看是否还有最后一点骨髓可以榨取。
武韶枯槁的身体在对方目光的逼视下,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深埋的头颅没有抬起,只有藏青色袖口边缘,那只枯瘦如柴、死死按在胃部的手,因用力而指关节凸起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苍白。
冈村适三嘴角扯动了一下,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、近乎嘲弄的弧度。“武君,”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假的“关切”,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,“今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