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情、如同石雕般的日本宪兵肃立。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冰冷、锐利、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,包括摇摇欲坠的武韶。他们的存在,无声地宣告着这里是谁的领地,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被瞬间碾碎。
回廊尽头,一扇比其他门更为宽大、绘着松鹤延年图案的障子门紧闭着。门两侧,同样肃立着两名气息更为凝练、眼神如同鹰隼般的宪兵。那里,便是“清风亭”的主宴会厅,也是今夜注定要吞噬一切的“水晶棺椁”。
野田少尉在距离那扇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微微躬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动作标准得像一把刻度尺。他没有再前进一步的意思,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武韶,等待他自己走向那扇门。
武韶的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。脚下柔软的榻榻米此刻却像布满荆棘的沼泽,每一次落脚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。他强迫自己挺直那几乎要被疼痛压垮的脊梁,蜡黄的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他清晰地感觉到,两侧那些石雕般的宪兵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针,刺在他的后背、侧脸、以及……长衫内襟紧贴胸口的位置——那里,藏着冰冷的剃刀和油布包裹的“灰烬名录”。每一次心跳,都让那个硬物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烫着他的皮肤,提醒着他肩负的千钧重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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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,他走到了那扇绘着松鹤的门前。门内,隐隐传来男人低沉的笑语和杯盘轻碰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回廊里显得格外突兀,如同地狱边缘传来的靡靡之音。
他伸出手,枯槁的手指搭上冰冷的门框。那冰冷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 一声轻响,门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一股更浓烈的酒气、食物香气和一种混杂着雪茄、古龙水、以及权力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门口站着一个人,身形瘦削,穿着质地考究的灰色长衫,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,如同深潭。他像是正要出来,恰好与武韶打了个照面。
丁默邨。
两人目光在门缝的幽暗光线下短暂交汇。丁默邨的眼神在武韶蜡黄如纸、布满冷汗和死气的脸上停顿了不到半秒,镜片后的深潭没有丝毫涟漪,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家具。随即,那目光便轻飘飘地滑开,掠过武韶枯槁的肩膀,投向回廊深处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,仿佛在确认外面的“安保”是否到位。他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诸如惊讶、鄙夷或关切的神情,只有一种彻底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。仿佛武韶的存在,与他,与今晚这场即将上演的大戏,都毫无关联。他只是微微侧身,让开了门口的位置,动作轻巧得像拂去一粒尘埃。
没有寒暄,没有眼神的交流,甚至连一个最微小的表情变化都吝于给予。这种彻底的漠视,比任何敌意或嘲讽都更令人窒息。它清晰地宣告着:在丁默邨眼中,武韶已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,一个即将被彻底抹去的符号,连被“重视”一下的价值都已丧失殆尽。
武韶枯槁的手指在冰冷的门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苍白凸出。他没有看丁默邨,只是垂着眼睑,从那让开的缝隙中,迈着沉重而虚浮的步伐,踏入了“清风亭”主宴会厅那被刻意营造的、暖昧而危险的光晕之中。
厅内空间开阔,典型的日式风格。巨大的榻榻米中央摆放着一张低矮的、光可鉴人的黑漆长桌。头顶是几盏低悬的、蒙着米白色和纸的方形吊灯,散发出柔和却并不温暖的光线。四周墙壁同样是精致的障子门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,只留下室内这一方被严密监控的天地。
长桌的主位上,冈村适三少佐已然端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