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读一份验尸报告,是对陈大夫,更像是对身后的宪兵陈述,“特高课需要完整的死亡过程及原因记录。这些污秽的衣物和废弃物,作为可能携带感染源的医疗废物,需由宪兵队按最高规程带回处理,彻底销毁,避免污染。”
他看也不看陈大夫惶恐点头哈腰的样子,对身后的宪兵使了个眼色。两名宪兵立刻上前,动作麻利地将那个装着染血病号服和废弃物的搪瓷桶,用专用的密封袋迅速套好、封口、贴上“高危生物污染”的标签,然后如同押运重要物资般,迅速而无声地提了出去。
森田弘一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如同破败人偶般毫无生气的武韶,镜片后的目光冰冷依旧,没有丝毫怜悯或好奇,只有一种完成程序性任务的漠然。他提起自己的医疗箱,转身,迈着标准而无声的步伐,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医务室。
宪兵队本部大楼。特高课长办公室。
空气凝滞,冰冷如刃。惨白的灯光落在光洁如镜的柚木桌面上。
冈村适三少佐端坐在那把线条冷硬的高背皮椅中。他面前的桌面上,摊开放着几件物品:
一件沾满黑褐色干涸血迹和呕吐污秽的破旧病号服。
一个被拆解开的、火柴盒大小的特制扁平金属盒(从病号服领口夹层中取出)。
一卷极其微小的、如同半粒米大小的特种胶卷。
一台精密的、带有高倍放大目镜的显微阅读器。
几张刚刚冲洗出来的、只有邮票大小的微缩照片放大版。
冈村适三的身体如同雕塑般凝固。他的双手十指指尖相对,轻轻抵在冷硬的下颌。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,此刻正透过显微阅读器的高倍目镜,死死地凝视着其中一张放大的照片——那是深蓝色账簿中一页的局部放大!
照片清晰得令人心悸:
另一张照片,是账簿另一页的摘要,清晰记录着更大规模的出货和资金流向,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毒蛇!
还有一张,是一份手绘的、极其精确的永泰丝厂地下粮仓结构草图,标注着入口、通风口、守卫点和那条废弃的河道岔口位置!
最后一张微缩照片,则是账簿封面内页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,用极细的钢笔写下的一个名字缩写和日期——lsq 42915(李士群,民国31年9月15日)!这是李士群确认收到其“份额”的亲笔标记!
铁证!如山铁证!
规模、时间、地点、流向、经手人、利润分成…清晰无误!无可辩驳!直接指向李士群本人!
冈村适三缓缓抬起头,移开显微阅读器的目镜。他那张线条冷硬、如同刀削斧劈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剧烈的表情变化。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深处,寒光如同万年冰层下积蓄了亿万年的地火熔岩,终于找到了喷薄的裂缝!汹涌奔腾!带着焚毁一切的毁灭气息!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张放大照片旁,一张用娟秀工整日文书写的小纸条上。那是森田弘一在密封袋内发现的,与胶卷放在一起的“附言”。纸条上的字迹,冰冷、精准、如同淬毒的匕首:
十二个字。
字字千钧!字字淬毒!
“资敌(重庆、延安)自肥”——赤裸裸地指控李士群盗卖帝国军粮,资养帝国最凶恶的两个敌人(国共双方),中饱私囊!这是对帝国利益最恶毒的背叛!
“其心可诛”——盖棺定论!死有余辜!
“疑通重庆”——精准地戳中了冈村适三,乃至整个东京参谋本部对李士群出身(原军统背景)最深的猜忌和隐忧!仅是贪婪,更是通敌叛国!
这十二个字,如同十二颗烧红的钢钉,将李士群牢牢地钉死在了叛国者的耻辱柱上!将其贪婪的倒卖,瞬间升级为最不可饶恕的政治重罪!彻底堵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