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,如同蛰伏的火山,在药力构筑的脆弱堤坝后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。它并未消失,只是被强行按进了脏腑的深渊,带着更加恶毒的怨念伺机反扑。武韶蜷缩在冰冷的板床上,意识在麻痹的迷雾与尖锐的清醒边缘挣扎。门外那幽灵般离去的脚步声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漾开一圈圈不祥的涟漪。李士群?丁默邨?梅机关?每一个猜测都带着冰冷的钩刺。
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,模拟沉睡。额角的冷汗却如同溪流,无声地滑入鬓角,浸湿了粗糙的枕巾。紧贴着指腹的那片剃刀刀片,是唯一能握住的冰冷现实,是锚定这具濒临破碎躯壳的最后支点。
时间在死寂中爬行。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76号主楼那如同巨兽般吞噬光线的阴影,边缘似乎被东方的鱼肚白晕染开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。天,快亮了。
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、意识也最为混沌模糊的时刻——
那被强行镇压在脏腑深渊的灼蚀之痛,毫无征兆地、以百倍的凶悍与暴烈,轰然爆发!
仿佛有一柄烧红的钝刀,在腹腔深处猛地搅动!又像是积压已久的熔岩,瞬间冲垮了所有脆弱的堤防!剧痛不再是低沉的轰鸣,而是化作了撕裂灵魂的尖啸,瞬间贯穿了每一根神经!武韶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,猛地从床上弹起,随即又重重摔落!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、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!
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汹涌的、滚烫的腥甜,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地涌上喉头!他本能地想要压制,却只换来更加剧烈的痉挛!暗红粘稠的血块混杂着胃液,如同喷泉般从他死死捂住的口中狂涌而出!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衬衣,溅落在冰冷的地面和床单上,晕开大片大片刺目而绝望的暗红!
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和黑暗交替吞噬!天旋地转!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,疯狂摇曳,即将彻底熄灭!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,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剧烈抽搐和那撕心裂肺的、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呛咳!每一次呛咳,都带出更多的血沫!
这一次,连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瓶烈性止痛散的力气都没有了。那小小的陶瓷瓶,此刻如同远在天边。
黑暗,带着冰冷的诱惑,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,要将他彻底吞没。
不能……倒在这里……
“青松”的坐标……还在路上……
这个念头,如同即将沉没的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,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、近乎蛮横的执拗,死死地钉在他即将涣散的意识深处!
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力,枯槁的手痉挛着、颤抖着,摸索着,狠狠砸向床头那根连接着楼下值班室的、冰冷的呼叫铜铃!
“哐啷啷啷——!!!”
刺耳的、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铃声,在死寂的黎明前的宿舍走廊里,如同垂死的哀鸣,骤然炸响!打破了76号魔窟黎明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!
当老王头那张写满惊恐和担忧的、沟壑纵横的脸,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浓重的劣质烟草味冲进宿舍时,武韶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猩红交织的深渊。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、微弱地抽搐着,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。地板上、床单上,那大片大片的、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,散发着浓重的铁锈腥气,触目惊心!
“老天爷啊!武专员!武专员!!” 老王头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得不成样子。他手足无措地扑到床边,看着武韶那如同金纸般毫无生气的脸,枯槁的身体仿佛一碰即碎。
混乱,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,瞬间在76号配楼这潭死水里炸开!
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!值班的警卫、闻讯赶来的低层特务、甚至惊动了住在附近楼层的几个小头目。狭窄的宿舍门口瞬间被堵住,一张张或惊愕、或冷漠、或带着隐秘窥探欲的面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