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会客室里那象征心跳停止的、绝望的蜂鸣长音,如同无形的绞索,死死勒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。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令人窒息。地上那滩暗红粘稠的血泊,边缘已开始凝结发黑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无声的嘲弄。武韶瘫软在血泊边缘,枯槁的身体一动不动,青灰死寂的脸上,嘴角兀自挂着一缕蜿蜒的暗红血线。那双曾迸射出最后锐利光芒的眼睛,此刻无力地半阖着,瞳孔彻底散大、空洞,映照着天花板上惨白刺眼的灯光,如同两口枯竭的深井。
“没…没心跳了…呼吸…也没了…” 刘医官瘫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,沾满鲜血的双手无力地垂落,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面对死亡的巨大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监护仪屏幕上的线条,早已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。
死寂。绝对的死寂。
李士群僵立在门口,依靠着马彪的搀扶和那根沉重的手杖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彻底失去生息的躯体,蜡黄的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暴怒和一种被反噬的冰冷憋闷而扭曲抽搐。武韶最后那句如同血泪控诉的“太君信我,君疑何?”,如同淬毒的冰锥,反复穿刺着他的神经!这口血,不仅堵死了他追查“南唐”的最后可能,更将一顶“逼死忠良”的沉重黑锅,狠狠扣在了他李士群的头上!尤其是在梅机关刚刚“嘉许”过此人的当口!
“主…主任…这…” 马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,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和武韶的死状,饶是他凶戾成性,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人死在他主子眼皮底下,这篓子捅大了!
“救!…给老子…救!…咳咳…” 李士群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哑破碎的咆哮,手杖疯狂地杵着地面,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溅,“他…他不能死!…不能…死在这里!…快!…用…用电!…打…打强心针!…快啊!…咳咳咳…” 他并非怜悯武韶的性命,而是恐惧这具尸体带来的无穷后患!恐惧梅机关那冰冷的审视!恐惧自己将被钉死在“草菅人命”、“逼死皇军嘉许之人”的耻辱柱上!
刘医官如梦初醒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中的挣扎。他猛地扑过去,抓起被丢弃在一旁的强心针注射器,也顾不得寻找干净血管,对着武韶枯瘦的手臂胡乱刺入!药液被强行推入冰冷的血管。助手手忙脚乱地拿起除颤仪冰冷的电极板,涂上导电糊,重重地按在武韶瘦骨嶙峋的胸膛上!
“砰!砰!”
强大的电流让武韶瘫软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!又重重落下!如同被操控的木偶。青灰的皮肤下没有任何反应。监护仪上那条绝望的直线,纹丝不动。
“再来!电压加大!” 刘医官嘶吼着,声音因绝望而变调。
“砰!砰!”
又是一次更强烈的电击!武韶的身体再次剧烈弹起,枯瘦的四肢怪异地抽动了一下,依旧没有任何生命复苏的迹象。
“没…没用了…” 助手看着毫无反应的仪器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废物!…一群废物!” 李士群目眦欲裂,用手杖指着刘医官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变调,“他…他要是死了…你们…统统…陪葬!…咳咳咳…” 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偻下去,身体剧烈摇晃,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狂暴的血丝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。
就在这时——
仿佛是对这疯狂诅咒的回应,也许是那强电流强行刺激了濒临枯竭的神经中枢——
地上那具“尸体”处,极其微弱地、极其艰难地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如同气泡破裂般的“嗬…”
紧接着,那毫无血色的、沾满血痂的嘴唇,极其轻微地、几乎不可见地翕动了一下!
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死亡线,极其微弱地、极其短暂地向上跳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!随即又迅速拉平!
这微弱的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迹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