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艰难地动了一下。
沾满血污的眼睫毛,如同垂死的蝶翼,极其缓慢地、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那缝隙里,不再是空洞的死白,而是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、却异常锐利冰冷的微光!
这微光穿透血污和死亡的阴影,穿透混乱和咆哮的空气,如同两枚冰冷的钢针,精准地、死死地钉在了钱伯钧那张煞白惊恐的脸上!
紧接着,那沾满暗红血痂、微微张开的嘴唇,极其困难地翕动了一下。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、带着血泡的嘶鸣,仿佛在积聚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。
然后,一个嘶哑、破碎、却如同淬火寒冰般清晰、足以刺穿所有喧嚣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:
“我…为…皇军…为…76号…呕心…沥血…清…清理档案…积劳…成疾…”
声音微弱,却字字如刀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!尤其是“皇军”、“76号”、“呕心沥血”、“积劳成疾”这几个词,带着浓重的血沫摩擦音,充满了悲怆和控诉的力度!
武韶的身体因这艰难的发音而微微颤抖,但他那双死死钉住钱伯钧的眼睛,却亮得惊人!那里面没有哀求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、冰冷的、如同剃刀般的锐利和质问!
他极其艰难地、几乎是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,猛地将头向上抬起了一点!脖颈上青筋暴起,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!他用那双燃烧着生命余烬的眼睛,死死锁住脸色惨白的钱伯钧,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:
“太…太君…(指中村)…尚知…我辛劳…尔等…却…疑我…作乱?…咳咳…咳咳咳…!”
“太君信我,君疑何?!”
最后这七个字,如同惊雷炸响!带着积压已久的悲愤、冤屈和一种直指灵魂的质问!它再次抬出了梅机关,抬出了中村信一的官方背书!将武韶自己塑造成一个为“皇军”和“76号”鞠躬尽瘁、却被内部倾轧和猜忌逼到呕血濒死的“忠臣”!而钱伯钧,以及他背后的李士群,则被这口鲜血淋漓的控诉,牢牢钉死在了“不仁不义”、“逼死忠良”的耻辱柱上!
话音未落,更剧烈的咳嗽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!武韶枯槁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!如同离水的鱼做最后的挣扎!一大口暗红粘稠、带着碎块的血浆,再次无法遏制地喷涌而出!溅落在身前的地面和他自己的衣襟上!他的头重重地摔回冰冷的地面,眼睛猛地向上翻起,瞳孔瞬间放大,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然后彻底瘫软下去,再无动静!只有嘴角,兀自挂着一缕暗红的血线,还在缓缓流淌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只有监护仪器那象征心跳停止的、绝望的、持续不断的蜂鸣长音,如同丧钟,在弥漫着浓重血腥的房间里冰冷地回荡。
钱伯钧如同被那道锐利的目光和那句血泪控诉彻底冻结!他僵在原地,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,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巨大的震惊、茫然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示众的恐惧与耻辱!那句“太君信我,君疑何?”如同魔咒,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!他感到李士群那怨毒的目光、马彪惊愕的眼神、刘医官绝望的注视,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在他的背上!
李士群也僵住了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彻底失去生息的躯体,又猛地转向面无人色的钱伯钧。武韶最后那句控诉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将他心中翻腾的暴戾和疑忌瞬间浇灭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反噬的、冰冷的恐惧和一种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憋闷!他精心布置的审讯,他志在必得的逼问,最终换来的,竟是这样一口无法洗刷的、喷在他自己脸上的血污!这口血,不仅堵死了他追查“南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