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务室那间弥漫着血腥和药味的囚笼,终究没能长久困住风暴眼中的囚徒。三天后,当监护仪器上代表生命体征的微弱波纹终于从濒死的谷底艰难爬升,勉强维持在一条摇摇欲坠的基准线上时,来自不同方向的、冰冷的召唤,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,迫不及待地撕开了这短暂的、由病痛勉强构筑的屏障。
第一次传讯,来自李士群的亲信,一位姓赵的副处长。地点就在医务室隔壁那间临时辟出的“询问室”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,混合着新刷墙壁散发的劣质石灰气息。一张木桌,两把椅子,一盏惨白的吊灯。武韶被两名行动队员半扶半架地带进来,安置在硬木椅子上。他枯槁的身体深陷在椅子里,如同随时会散架的旧衣橱。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、破旧风箱般的嘶鸣。宽大的病号服袖口下,露出的手腕枯瘦如柴,输液的针眼处还带着青紫的淤痕。他微微佝偻着背,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,仿佛支撑身体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赵副处长坐在桌子对面,穿着笔挺的汪伪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。他没有寒暄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声音冰冷:“武专员,身体好些了?李主任很关心你的状况,特意让我来问问,关于档案室核心区清理工作,特别是‘照片替换’事件前后,你的具体行动细节。请你务必如实、详细地说明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如实”、“详细”和“照片替换”几个词,目光如同探针,死死锁住武韶的脸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武韶缓缓抬起头,镜片后的目光浑浊、疲惫,深陷的眼窝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病气,如同两口枯竭的井。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声音微弱而嘶哑,带着浓重的气音:“赵…赵处长…感谢…主任关心…” 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积蓄力气,然后才断断续续地开口,语速极其缓慢,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:
“清理工作…是…是顾问阁下…亲自交代…中村太君…全程监督…我…我负责具体操作…每一份文件…登记…分类…都…都在中村太君…眼皮底下进行…咳咳…” 一阵压抑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叙述,他痛苦地弓起背,用手捂住嘴,身体微微颤抖,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。
“继续。”赵副处长面无表情,手指的敲击并未停止。
“那天…整理到…乙字三号柜…下层…一堆…待销毁的…宗教书籍…我…我发现…一份…《金刚经》函套…内侧…折痕处…有…有破损…” 武韶的声音更加微弱,仿佛随时会断掉,但叙述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细节都指向真实,“我…我按流程…取出…准备登记…破损情况…就在这时…外面…突然…传来…很大的…争吵声…还有…砸东西的声音…是…是林之江队长…和马队长的人…好像…是为了…一份档案…”
他艰难地喘了口气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:“中村太君…立刻…起身…出去查看…命令我…原地…待命…咳咳…我…我当时…胃痛…发作…很厉害…就…就靠在文件柜上…忍着…过了…大概…五分钟?…或者…更短?…中村太君…回来了…脸色…很不好…命令我…继续工作…我…我就把…那函套…登记了…破损…放到…待销毁那堆…里面了…” 他再次提到中村,将“发现”和“处理”的关键节点,牢牢锁定在梅机关监督者的在场和指令之下。
“照片呢?”赵副处长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更加锐利,“那些‘鬼照片’,是怎么被发现的?什么时候?”
“照片…咳咳…” 武韶又咳嗽起来,好一会儿才喘息着说,“是…是后来…清理…接近尾声…部分档案…准备归档…林队长…来调阅…档案…才…才发现…照片…不对…再后来…马队长…也…也发现了…我…我当时…在核心区…整理…最后一批…未归类文件…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