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锤看都没看武韶一眼,如同丢弃垃圾般将函套抛给身后一个喽啰:“仔细检查!特别是夹层!妈的,一个破书套子,能藏什么?”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个“破书套子”上,更多的是在执行命令的狂躁和一种……急于表功的焦灼?他目光凶狠地扫视着档案科的其他人,咆哮道:“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!从现在起,没有吴大队长的手令,档案室只进不出!谁敢乱动一张纸,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
命令下达,铁锤不再停留,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,转身又旋风般冲了出去,留下几个喽啰在档案科里如狼似虎地翻箱倒柜,制造出一片混乱和恐慌。
武韶背靠着冰冷的铁架,剧烈地喘息着,额上的冷汗汇成细流滑落。他看着那个喽啰粗鲁地翻检着“鬼爪枯竹函”,粗暴地撕扯着锦缎,检查着衬板……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!那枚微型胶卷!那被他撕开又勉强复原的夹层!
万幸!那个喽啰显然是个粗胚,对古籍一窍不通。他胡乱翻看了几遍函套,又用力掰了掰衬板,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夹层或异常重量(胶卷已被武韶取走),便不耐烦地将其随手扔回铁架上,骂骂咧咧地去翻查其他档案柜了。那函套在铁架上弹了一下,落回原位,锦缎边缘被撕开了一道更明显的口子,狼狈不堪。
武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,但巨大的疑惑和不安瞬间涌上心头。吴四宝突然派人搜查档案科?目标明确指向这函“古籍”?“有人举报藏了通共的东西”?谁举报?举报的真是这函套?还是……吴四宝在借题发挥,或者嗅到了什么更危险的气息?
更关键的是,铁锤那毫不掩饰的仓惶和戾气!那绝非仅仅是为了搜查一份“可疑古籍”!一种不祥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上武韶的心头。
他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,在档案科的混乱和喽啰们凶狠的目光下,拖着沉重的脚步,慢慢挪回修复室。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,剧烈的喘息和胃部的翻绞让他几乎虚脱。冷汗浸透了全身,冰冷刺骨。
外面76号的喧嚣并未因档案科的混乱而平息,反而愈演愈烈。隐约传来的不再是争吵,而是一种压抑的、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咆哮,夹杂着摔砸东西的巨响和手下的厉声呵斥!那是吴四宝的声音!从“聚义厅”的方向传来!那声音里充满了暴怒、狂妄,还有一种……被逼到绝境的、歇斯底里的疯狂!
魔王,感受到了末日的临近?
武韶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,意识在剧痛和疲惫中浮沉。时间在76号这座巨大的压力锅中缓慢爬行,每一秒都带着硫磺的气息。
黄昏时分。
一种异样的寂静突然降临,如同暴风雨前夕令人窒息的宁静。档案科里那些翻箱倒柜的喽啰们不知何时停止了动作,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,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,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……恐惧?
紧接着,一阵刻意压低的、如同潮水般的议论声从走廊深处蔓延开来,迅速席卷了整个76号!
“听说了吗?吴大队长…吴大队长他…”
“嘘!小点声!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万确!就在虹口‘菊の屋’!日本宪兵队和梅机关的人都去了!”
“我的天…那场面…”
“说是…说是突然就不行了…口吐白沫…浑身抽搐…”
“谁干的?!”
“谁敢?还能有谁…上面…”
议论声如同冰冷的毒蛇,钻进修复室的门缝,钻进武韶的耳中。每一个破碎的词语,都印证着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!
他挣扎着爬起,扶着墙壁,挪到门边,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铁门上。
“……宴会刚开始…敬酒…就喝了一杯…”
“……冈村少佐敬的…”
“……梅机关的中村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