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钟声还亮:“大伙儿瞧好了!这瓶子就搁在‘干净空气’里三天,里头全是活物!自然发生学说,错不了!”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,几个攥着拐杖的老学者连连点头,银须在胸前蹭来蹭去。
康斯坦丁站在人群里,嘴角噙着点笑意,对助手抬了抬下巴。
助手推着盖着黑布的推车过来,黑布底下鼓鼓囊囊的,像藏着什么宝贝。在百十双眼睛盯着的当口,康斯坦丁一把扯掉黑布——十组曲颈瓶整整齐齐地立着,瓶身上的标签写得清清楚楚:巴黎街头、地窖、高山、塞纳河面上……瓶里的液体清得象山泉水,跟普歇手里的浑水一比,象在说两个故事。
“普歇先生说生命打空气里来?”康斯坦丁的声音穿过嘈杂,像根细针挑破了气球,“那我的瓶子装着同样的空气,怎么就还清清爽爽的?”
台下瞬间没了声,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人,眼睛在两个实验台之间来回瞟,脸上的表情像迷路的孩子。
普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梗着脖子说:“指不定是你的瓶子有问题!”
“那咱就当场试试。”康斯坦丁拿起镊子,在酒精灯上燎了燎,火苗舔着镊子尖,泛出一点蓝。
他稳稳夹住标着“巴黎街头”的曲颈瓶细颈,轻轻一拧——“啪”的一声,断口处的玻璃闪着寒光,瓶里的液体立刻跟弯脖子里积的灰状物混到了一起。
过了几个钟头,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,那瓶清水慢慢蒙上了雾,接着越来越浑。
康斯坦丁指着瓶子,目光直直射向普歇:“瞧见没?生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,它们早就在那儿藏着!”
普歇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一个字,脸从红到白,又从白到青。
巴斯德站在台下,拿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助手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这设计真绝了,一环扣一环,不服都不行。”
这时候,报告厅里的风向悄悄转了,围着康斯坦丁实验台的人越来越多,啧啧称奇的声音盖过了之前的议论。当天下午,法兰西科学院的人来了,领头的杜马捏着个放大镜,把两个实验台里里外外看了个遍。
他皱着眉对康斯坦丁说:“你的想法倒是新鲜,但我们会一点点掂量清楚。”
康斯坦丁点头:“我信诸位会象天平那样公正。”
科学院的人一到,这场实验的动静就传到了巴黎学术界的顶层,连法兰西学院的老学究们,都开始念叨这件事了。
第四天,断颈瓶里的浑劲儿跟直颈瓶差不离了,里头的东西肉眼都能看见在动。
学者们吵得比前几天凶,不少原先帮着普歇说话的,这会儿也开始含糊了。“把脖子掰断的瓶子也浑了,看来那些小东西真从空气里来的。”
有人这么一说,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应和。普歇还在跟科学院的人辩解:“我的瓶子也长东西了!这说明就算滤了杂质,空气里照样能生出活物,这就是自然发生的铁证!”
康斯坦丁当即跟他辩起来:“你的纱布挡不住那些小玩意儿!它们早从纱布眼里钻进去了。咱们现在就把纱布放显微镜底下看看,保准能瞧见一堆活物。科学得靠实验说话,不是靠嗓门喊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周围的人越围越多,不少人开始帮着康斯坦丁说话。
傍晚,巴斯德特意找过来,眼睛亮得象星星:“你今天跟普歇辩得真痛快!他那实验的毛病明摆着,就是自己不肯认。”
康斯坦丁笑了:“还是靠你之前的论文给的灵感。搞科学的,本来就是你帮我、我帮你,一块儿往前挪。”
有了巴斯德这话,信康斯坦丁的人,又多了不少。
第五天,实验结果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:直颈瓶和断颈瓶里的东西浑得象泥浆,满是活物;没断颈的鹅颈瓶和密封瓶,还清得能照见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