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一条白布遮挡的青年,像照镜子。花阴蹲下来,和他平视,然后伸出手,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。
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,然后慢慢后拉。
一枚光点从他的眉心被拉了出来,很小,很亮,像一颗刚刚成形的星星。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痛楚。
那是他在切割自己的记忆,不是全部,是一部分——那个叫花羲的部分。那个没有经历幽城、交趾国、北境、莫斯科、樱国的部分。
那个还没有被仇恨、悲伤、绝望填满的部分。那个还是白纸的部分。他活着的时间很短。他要在这一刻被分离出来。
花阴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孩子的眉心。
光点没入,孩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他的瞳孔里,无数画面在闪过——他看不懂,但他知道,那是花阴的记忆。
不是全部,是一些斑驳模糊的片段。一所学校,一间教室,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。
不是他的,但又确实是他的。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
花阴站起身来,低头看着那个孩子。“让他陪着你吧。”
守河人看着那个孩子,看着他那双苍白色的眼睛。
他的触手在河水中停止了摆动,他的钓竿从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没有声音。
“你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从自己身体里分出来的?”
“嗯。苍白迷蝶的分身技能,加上生生不息的生命力,加上意识置换的记忆切割。正好。”花阴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道菜的做法。
守河人沉默了。他看着那个孩子,孩子也看着他。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很安静的、像河水一样的光。
守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知道是想笑,还是想哭。他伸手,对着花阴微微一招。不是攻击,是送别。
花阴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,朝那条光阴长河飞去。
他没有挣扎,只是看着守河人,看着花羲。
花羲站在那里,仰着头,看着花阴飞走的方向。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他刚出生,还不会说话。
花阴的身体坠入河水的瞬间,没有水花,没有声音。那些光点在他周围流转,像无数只萤火虫,像无数只迷蝶。
他的意识在黑暗中下沉,耳边是守河人的声音,很轻,很远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“时光飞逝,物是人非。花阴,你只能回到你消失后的五年后。回不了过去,也去不了未来。”
花阴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头发在河水中飘散,白发如雪。
他想起了很多人。还有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不在等他的世界。
五年了。他们还好吗?有没有忘了他?还是早就以为他死了?他不知道。但他要回去。
河畔,守河人捡起钓竿,重新握在手里。他低头看着花羲,花羲也抬头看着他。一老一少,一站一坐,沉默了很久。
守河人伸出触手,不是战斗时那种冰冷的、恐怖的触手,是很轻很柔的。触手轻轻卷住花羲的腰,把他托起来,放在自己旁边的石头上。
那石头很光滑,被河水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,温温的,不凉。
花羲坐在上面,两条腿悬在河面上,脚趾几乎碰到那些光点。他没有缩脚,他看着那些光点,眼睛里倒映着整条长河。
守河人从长袍里拿出一根小鱼竿。很短,很细,比他的大钓竿小了好几号。
他把小鱼竿递过去,花羲接过来,握在手里。他的手很小,握不稳,守河人伸手帮他扶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很凉,花羲的手指也很凉。
“钓鱼要这样。不用鱼饵,不用鱼钩。你只要把线放下去,等。等多久?不一定。”守河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