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阴长河的河畔没有昼夜,没有四季。
天上没有太阳,河面上却永远有光。那些光点在河水中流淌,像无数颗碎掉的星辰,发出极细微的、像风铃一样的声响。
好听,但听得久了,会觉得冷。
不是身体冷,是灵魂冷。是一种很久没有人说话、很久没有人触碰、很久没有被记住的冷。
花阴在河畔坐了多久了?
他不知道。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
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一年,他只知道,他想回去。有人在等他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花阴的声音很轻,但很确定。
守河人坐在他旁边,钓竿握在手里,钓线垂入水中。他的下半身那些洁白的触手在河水中轻轻摇曳,和光点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触手,哪是光。他没有看花阴,他看着河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放我走?”
守河人沉默了一下。钓竿微微动了一下,他提了提线,又放下去。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河底浮上来的气泡。
“我在这里太久了。久到我忘了自己是谁,久到我忘了为什么要守在这里。这条河从我存在的那一刻就在流,它还会一直流下去,比我活得久得多。我每天都在看,看那些光点从上游来,往下游去。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段时光,一个人,一个文明。我看着它们来,看着它们走,看着它们消失。”
他顿了顿,“没有一刻为我停留过。”
花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花阴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守河人那张苍老的、像被河水冲刷了亿万年的脸,看着他那些在河水中轻轻摇曳的触手,看着他手里那根永远钓不到鱼的钓竿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人不是不可理喻。
他只是一个孤独太久了的人。久到忘了怎么和人说话,久到忘了怎么开口挽留,久到只能用这种方式,把一个人留下来。
花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苍白色的光点从他的指尖渗出来,很淡,很轻,像快要熄灭的火星。
“如果我能找个人陪你呢?”
守河人抬起头。“什么?”
“找个人,陪你说话。不会走的那种。”花阴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守河人嗤笑了一声。不是嘲笑,是一种“你在开玩笑吧”的笑。“上哪里找?你当这是你们蓝星的劳务市场?”
花阴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抬起来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
苍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,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火星,是一片一片的,像雪花,像落英,像无数只沉睡的蝴蝶。
它们从他掌心飞出,在他面前盘旋、聚集、凝聚。
光越来越亮,亮到守河人的触手都微微收缩了一下。亮到河面上的光点都停止了跳动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光芒中,一个人形在成形。先是骨架,然后是血肉,然后是皮肤。
很慢,但在成形。守河人看着那个人形,他的触手在河水中轻轻摆动,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忌惮,是惊讶。
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,见过无数异能,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。不是创造生命,是从自己的生命中分离出另一个生命。
光芒消散了。
一个孩子站在花阴面前。
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,身形消瘦,像一棵没有被好好浇灌的树苗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,很长,垂在肩上,有些凌乱。
他的脸很小,下巴尖尖的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。
他的五官很精致,眉眼细长,鼻梁挺直,嘴唇薄薄的——像花阴。
不,不是像,是几乎就是。是花阴十二岁时的样子。
花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那孩子看着他,也没有说话。一双苍白色的眼睛对视着眼前这个一头白发,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