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阴醒来的时候,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不是黑暗,不是光明,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介于深蓝与紫黑之间,像暮色最深的那一瞬,又像深海底部永远照不到阳光的那一层。
没有天空,没有大地,没有上下左右。他只是悬浮在那里,像一个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孩子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条河。
河从无尽的远方来,到无尽的远方去。
河面上没有水,是光——无数细碎的、流动的光点,像被打碎的星海,像被风吹散的银河。
那些光点在河面上跳跃、流淌、旋转,发出极细微的、像风铃一样的声响。
不是因为好听,是因为它们太古老了,古老到声音都变成了这种样子。
花阴看着那条河,觉得自己的眼睛很疼。
不是被光刺的,是那些光点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。不是用声音,是用存在本身。
“醒了?”
声音从河岸边传来。花阴转过头,看到了一个垂钓的人。
不,不能算人。他的上半身是人的形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,头发很长,垂在肩上,面容苍老却不显枯槁,像一棵活了很久的老树。
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钓竿,钓线垂入河中,没有鱼漂,没有鱼钩,只有一根细如发丝的光线。
他的下半身,从腰际以下,是无数洁白的触手。
不是章鱼那种粗壮的腕足,是更细、更密、更柔软的触手,像无数条白色的丝带,在水中轻轻摇曳。
那些触手没有尽头,它们伸入河中,和那些光点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触手,哪是河。
他没有转头,但花阴知道他在看自己。
花阴想说话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不是干,不是哑,是太久没有说话了。
五年?十年?他不知道。他张了张嘴,发出一个沙哑的、几乎听不清的音节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轻轻提了一下钓竿,钓线从水中拉起,线上什么都没有。
他又把钓线放回去,动作很慢,很从容,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、还会再做无数遍的事。
“我是这条河的守护者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慢,像河水,像时间,“你可以叫我守河人。”
花阴看着那些触手,看着那条河,看着这个自称守河人的存在。
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,不是恐惧,是他的窥探之眼在自动运转。
他看到了一些画面——不是未来,是过去。他看到这条河从时间的起点流淌到现在,看到无数文明在这条河边诞生又毁灭,看到这个守河人从第一个文明诞生时就坐在这里,一直坐到现在。
然后他的眼睛开始疼了。不是被刺的那种疼,是眼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像有人在他的瞳孔里点了一把火。
血从他的眼角流下来,不是一滴两滴,是两道细细的血线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守河人转过身来。他的脸不是苍老的,是超越了年龄的,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亿万年的石头。
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,瞳孔里倒映着整条光阴长河。他看着花阴流血的眼睛,没有惊讶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像是在看一片落叶从树上飘下来的了然。
“忘了你不能看。”
他抬起手,从虚空中凝聚出一条白布。布很薄,很软,像月光织成的。
他轻轻一挥手,白布飘过来,缠住了花阴的双眼。不紧不松,刚好遮住。花阴眼角的血停了,眼睛里的灼烧感也慢慢消退。
不是因为治好了,是那些画面被挡住了。他只能看到白布后面模糊的光。
“你的眼睛里有日冠的碎片。八咫乌没有告诉你吗?”守河人的声音很平静。
花阴沉默了一下。“说了。”
“那就是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