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寺转过身,继续走。队伍继续深入。山路越来越陡,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,树枝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光线几乎被完全隔绝。
脚下的路不再是泥地,而是碎石和裸露的树根,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被绊倒。空气越来越潮湿,雾气越来越浓,能见度降到了不到二十米。
面罩上的数字在缓慢攀升。九万,九万五千,十万。白蝶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那种压迫感在增强。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的胸口,不是要推开他,是要让他停下来。
然后,他听到了。
不是从面罩里传来的,是从头顶。
一声鸟鸣。
悠远的,空灵的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那声音不大,但它穿透了树林,穿透了雾气,穿透了头盔,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白蝶的头猛地抬起来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所有人都在抬头看。小野寺的嘴巴张开了,忘了闭上。无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宋禾的手指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埃贝莉尔不可置信。卢卡斯一直在呢喃自语。
一只鸟从他们的头顶飞过。
它很大,翼展至少有三米,浑身漆黑,黑得像被墨汁浸透的绸缎,连阳光都照不进去。
它的羽毛在飞行中纹丝不动,像金属铸造的。它的头是白色的,不是灰白,是那种纯粹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白,像雪,像月光。
它的嘴是红色的,鲜红,像血。它的眼睛是金色的,瞳孔里倒映着整片山林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脚——三只脚。不是畸形,是完整的、对称的、像艺术品一样的三只脚。每只脚上都长着锋利的爪子,爪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八咫乌。
传说中的太阳之鸟。
樱国神话里,它是天照大神的使者,是连接神明与人类的桥梁。
它出现的地方,必有大事发生。
白蝶看着那只鸟从头顶飞过,翅膀没有扇动,身体没有起伏,像一幅移动的画。
它的速度不快,但它的存在感太强了,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住,强到没有人注意到小野寺的手在发抖。
它朝着东北方向飞去,朝着那座最高的山峰飞去。山峰的顶端笼罩在雾气中,看不清,但白蝶能看到那座山的轮廓——陡峭的,尖锐的,像一根刺入天空的针。
八咫乌飞到山顶上空,停了下来。不是停在树枝上,是停在空中。
它的翅膀张开,悬停在雾气中,像一幅被钉在天空中的画。然后它向前飞去,没有转弯,没有减速,直直地撞向山壁。
白蝶以为它会撞上。但它没有。
它的身体在接触山壁的瞬间消失了,像一滴水落入大海,像一片雪飘进火炉。山壁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没有裂缝,没有凹陷,连一片羽毛都没有留下。
它消失了,带着那声悠远的鸟鸣,带着那双金色的眼睛,带着那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、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身影,消失在了一座山的山顶。
山林里安静了下来。
鸟鸣声停了,风声停了,连树叶都不再沙沙作响。白蝶站在那里,仰着头,看着那座山。面罩上的数字还在跳动——精神力强度:十五万。
超过了法则境的门槛。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,没有握紧,只是搭着。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,很急促。
他看着那座山,看了很久。他忽然想起一个词——高天原。
樱国神话中,众神居住的地方。
传说它不在天上,不在海底,在另一个维度。与现世相连,但不属于现世。
八咫乌消失的地方,是不是高天原的入口?那个白衣女子,是不是从那里走出来的?
他收回目光,看向小野寺。小野寺的脸色很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