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洛跟了不到一刻钟，就知道藏不住了。
不是因为她的脚步声，不是因为她踩断了树枝，是因为那个老人就站在她前方的路中间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，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羽织，脚上踩着木屐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，白得像山顶的雪，很长，披在肩上，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。
他的脸上皱纹很深，像刀刻的，但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。
他看着繁洛，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、礼貌的、不容拒绝的笑。
“作家大人，请留步。”
繁洛停下来，阿九站在她身前半步，长刀横在腰间，手指搭在刀柄上。
沃克尔蹲在后面的灌木丛里，手里握着一颗从赫克托那里拿来的闪光弹，随时准备动手。
老者的目光从繁洛身上移到阿九身上，又从阿九身上移到沃克尔身上，最后回到繁洛身上。
他的笑容没有变，但那双眼睛深了一些。“老夫山本正雄，樱国觉醒者协会顾问。奉御门大人之命，在此迎候。”
“迎候？”繁洛的声音很轻，“还是阻拦？”
山本正雄笑了，笑声很低，像枯叶被风吹过地面。“作家大人说笑了。这里是樱国的土地，您是通明协会的首席，未经通报，擅自进入敏感区域，老夫没有直接上报，已经是看在赫克托先生的面子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，“请回吧。”
繁洛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合上笔记本，转身。“阿九，走了。”
阿九看了山本正雄一眼，收刀，转身跟在繁洛身后。
沃克尔从灌木丛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，小跑着跟上去。
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背影很快被雾气吞没。山本正雄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，朝山林更深处走去。
木屐踩在湿漉漉的落叶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一下，一下，然后被风声盖过。
队伍继续深入山林。
小野寺走在最前面，步伐比之前更快，几乎是在小跑。无距跟在他身后，风衣的下摆被树枝刮得沙沙作响。白蝶走在第三位，唐刀在腰间轻轻晃动，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两侧的树林。
宋禾跟在他后面，两只手都从口袋里抽出来了，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弯曲。
埃贝莉尔走在宋禾后面，。卢卡斯走在最后面，皮夹克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，领子竖起来，遮住了半边脸。
他的步伐很轻，轻得像一只猫。
小野寺停了下来，举起右手。所有人同时停下。他转过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“诸位，从这里开始，精神力场强度已经超过了正常阈值。请注意头盔上的显示。”
白蝶低头看了一眼面罩内侧的可视界面。
一个半透明的雷达图浮现在视野中，绿色的网格线向远方延伸，上面有几个光点在闪烁。
东北方向，大约两公里处，有一个巨大的、几乎是紫红色的光斑。光斑在缓慢地脉动，像一颗心脏。面罩的角落里跳出一行数字——精神力强度：八万七千。超过半神巅峰的全力输出。
白蝶抬起头，看着东北方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林。什么也看不到，只有树，只有雾，只有那种让人后脊发凉的、说不清的压迫感。
不是攻击，是存在。它在那里，你的大脑就会自动接收它的信号，不管你想不想。
宋禾凑过来，压低声音。“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白蝶点了点头。他感觉到了。不是头痛，不是眩晕，是一种很奇怪的、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你的名字，声音不大，但你听到了。不是用耳朵听到的，是用灵魂听到的。他握紧了唐刀的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