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江州城南古玩街,人声鼎沸。
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,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空气里飘着一股线香和陈腐木材混合的味道。
苏清寒换下了一贯的高定职业装。她套著一件宽松的白t恤,配着水洗蓝牛仔裤。大半张脸被墨镜和黑色口罩遮住,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。
陆野苦着脸跟在她后头。他两只手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银色防爆手提箱,走起路来像个在工地上搬砖的苦力。
“老婆,咱们能不能先把钱存回去?”陆野把箱子搁在青石板路上,甩了甩发酸的手腕。“我这拎着两千万现金逛街,胳膊都快拽脱臼了。”
苏清寒头也没回。
“郑行长说大额现金入账要走审批流程,周末系统维护存不进去。”
“谁让你非要装面子取出来的?自己拎着。”
两人走进街角一家挂著“聚宝阁”金字招牌的古董店。店里装潢考究,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和玉雕。
胖老板见苏清寒气质不凡,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。他小心翼翼地从保险柜里捧出一个紫檀木长盒。
“小姐眼光好,这是小店的镇店之宝。唐寅的《春山伴侣图》,保真。看您有缘,一口价三百万拿走。”
画卷徐徐展开。
苏清寒摘下墨镜,凑近看了看画卷上的落款和印章。她微微点头,似乎颇为满意,转头看向陆野。
“你觉得这画怎么样?送给爷爷贺寿合适吗?”
陆野凑过去扫了一眼,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“这上面一股子劣质龙井茶叶的味儿。上周刚在后院用茶水泡出来做旧的吧?”
陆野揉了揉鼻子,撇著嘴。
“三百万?三百块我都嫌占地方。”
胖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指著门外大吼。
“哪来的土老帽!懂不懂规矩!不买别砸场子,给我滚出去!”
苏清寒脸颊一红,赶紧拉着陆野出了店门。她踩了陆野一脚,鞋跟在路面上磕出脆响。
“你就算不懂也别乱说话啊!人家百年老店怎么可能卖假货?”
陆野揉了揉被踩痛的脚尖。
“他要是百年老店,我就是秦始皇。”
“真东西全在外面那些不起眼的地摊上。那些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店,专坑你们这种人傻钱多的。”
陆野拎起两个沉重的箱子,径直走到街边一个连油布都没铺的破摊位前蹲下。
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正靠在墙根打瞌睡。摊子上零零散散堆著几个豁口的破碗,还有一堆沾著泥巴的烂木头。
陆野在里面扒拉了半天。
他从一堆烂木头底下抽出了一块黑乎乎的破木板。又从旁边的一摞旧报纸里,拽出一本纸页发黄、满是虫眼的线装破书。
他在书面上拍了两下,扬起一片灰尘。
“大爷,这两件破烂怎么卖?”
老头睁开一只眼扫了一下,伸出五根干枯的手指。
“五百。”
“二百。多一分没有。”陆野一口咬定。
老头翻了个白眼,摆摆手示意他拿走。陆野痛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红钞票扔过去。
苏清寒站在两步外,拿手扇著鼻子前面的灰尘。她看着陆野手里那两块破烂,眼底满是无奈。
“你花两百块买这东西干什么?送给我爷爷当寿礼?”
陆野把那本破书卷成一个纸筒塞进裤兜。他又把那块黑木板夹在胳膊底下,顺手拍了拍木板表面的泥灰。
“老头子过寿送这玩意儿干嘛。”
“我这是买回家垫桌角的。客厅那张茶几有一条腿短了半截,我看这木板厚度刚好合适。”
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