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宴接过军令,回头看了一眼崖顶。陈氏坐在太阳底下缝衣裳,林秀在旁边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。
熊阔和孙大勇在坡道上斗嘴,老周拄着拐棍笑眯眯看着。
他走下崖口,翻身上马。
“走吧。”
太阳正升起来,照亮了通往镇北城的大道。
镇北城的辎重营在城西,占了小半条街。
林宴带着陈氏、林秀和熊阔等人到的时候,营门口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。
几个辎重兵蹲在墙根晒太阳,看见他们这一行人,眼珠子转了转,又缩回去接着嗑瓜子。
熊阔把厚背刀往地上一顿:
“他娘的,军府的调令三天前就到了,这他妈的给谁摆脸子?”
“急什么。”
林宴把缰绳交给林秀,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他独自进了营门。
穿过两道院门,才在正堂看见一个胖乎乎的文吏,正趴在桌上打算盘。
“林宴,奉命前来报到。”他把调令放在桌上。
文吏抬头扫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珠子:“哦,林副都统啊。吴都统今天不在,你先去西院等着吧。”
“西院?”
“对,西院。”文吏抬起眼皮,“正院住满了,吴都统吩咐过,新来的先将就一下。怎么,不满意?”
林宴没说话,拿起调令转身出去了。
西院说是个院子,其实就是三间漏风的破瓦房,院子里堆满了发霉的草料,墙角还淌着污水。熊阔一看就炸了:“住这儿?这他妈连咱们铁棺崖的石洞都不如!”
“行了。”
林宴把袖子卷起来,“收拾。”
陈氏倒是没说什么,找了把破扫帚就开始扫地。林秀也懂事,拎着个小桶去打水。熊阔和孙大勇骂骂咧咧地搬草料,老周拄着拐棍指挥他们往哪儿堆。
收拾到天黑,总算腾出两间能住人的屋子。
第二天一早,林宴去正堂点卯。
这回总算见到了吴都统。
吴柏川,四十出头,白面长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,坐在太师椅上喝茶,堂下站了两排军校,看林宴的眼神跟看猴似的。
“林副都统。”吴柏川放下茶碗,“来得正好。辎重营最近人手紧,北营那边缺个管粮草的,你去吧。”
熊阔当场就不干了:
“吴都统,林副都统是军府任命的副都统,你让他去管粮草?”
吴柏川笑了笑:“副都统也得从基层做起嘛。怎么,在铁棺崖能守城,到这儿管个粮草就不行了?”
林宴按住熊阔的肩膀:“行。我去。”
吴柏川笑容更深了:“好,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劲。对了,你带来那批人,营里暂时腾不出空编,军饷先挂着,等月底再说。”
“吴都统。”林宴盯着他,“军饷是按人头按月发的,他们是跟着军府的调令来的,凭什么挂?”
“凭我是辎重营正都统。”吴柏川端起茶碗,“你要是不服,尽管去军府告我。”
堂下有人笑出声。
林宴在堂中站了片刻,转身走了。
北营粮仓在镇北城西北角,管着一个大仓和三个分仓。
林宴到任的时候,管仓的老吏姓马,五十来岁,精瘦精瘦的,一看就是老油子。
“林副都统。”
马老吏拱手,“北营粮仓帐册都在这儿了,您过目。”
林宴翻了两页。
帐目做得漂亮,每一笔进出一清二楚,库里的粮也跟帐上对得上。
他把帐册合上:“马叔,你在辎重营干了多少年了?”
“十五年了。”
“那这仓里的门道,你应该比谁都清楚。”
马老吏笑了笑:“林副都统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