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做。
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备忘录,翻到空白页,在最上面写了一行标题:
然后他停了一下,想了想,在标题下面加了一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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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这几行写完,往下翻了一行,开始写下一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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振动隔离信道建造——木质架空跳板,跨越钢结构局域,规避钢蛆振动感知范围。养护剂分配决策——道德拷问节点,清理信道优先。主控室占领——最终通关节点。
这一栏他写得很快,每一条都是工程描述语言,没有多馀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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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这一栏停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始写。
“王博,c-0073。效率导向,判断准确,行动快。死于道德拷问节点触发后的连锁反应。”
他在这行字后面停了一下。
王博是第一个死的,死得很快,快到他现在想起来,脑子里留下的不是那个瞬间,而是王博在那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谢承洲已经记不清那句话的内容了。他在工地上见过很多人出事,他知道这种记忆的规律:当时的声音会留下来,但内容会慢慢模糊,最后只剩下一个音调的轮廓。
他没有在备忘录里写这件事。他继续往下写。
“林晓,女,c-0156。张安,c-0203。协作关系,一起进去。”
他在这里停了一下,然后加了一行:
“一起出不来。”
这不是工程语言。他知道。但他没有划掉。
“方远,c-0381。道德拷问节点——选择了清理信道。”
方远是自己选的。谢承洲在写这行字的时候,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方远知道那个选择意味着什么,他还是选了。谢承洲不确定这算不算勇气,但他确定这是一个清醒的决定。
“胡建,c-0412。曹医生,c-0089。”
他在这里停下来,没有立刻往下写。
胡建是他让留下来的。不是命令,是建议——他说了情况,胡建自己点头。但谢承洲知道,在那种情况下,他说出口的“建议”和命令之间的距离,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远。
他在“胡建,c-0412。曹医生,c-0089。”这行字后面,写了四个字:
“按计划执行。”
然后他把笔放下,看着这四个字。
按计划执行。
这是工程语言里最干净的一种表述。它的意思是:这个结果,在方案里被预判过,在执行过程中被接受了,最终发生了。它不是意外,不是失误,不是超出预期的损耗。它是方案的一部分。
他在工地上写过很多份竣工报告,从来没有在“人员变量记录”这一栏里写过这四个字。
因为工地上的竣工报告里没有这一栏。
他拿起笔,继续往下写。
“老陈,c-0267。刘峰,c-0318。”
老陈在最后一个节点主动松手。谢承洲当时没有看到,是秦工告诉他的。刘峰在松手之前说了一句话,谢承洲听到了,但他在备忘录里没有记那句话的内容——有些东西,记下来和不记下来,对接下来的事情没有影响,但记下来会让它一直在那里,每次翻备忘录的时候都会看见。
他在“老陈,c-0267。刘峰,c-0318。”后面写了一行:
“老陈主动松手。刘峰说了最后一句话。”
然后他往下翻了一行。
“吴明,土木工程专业,大三,还没毕业。”
他在这里停了一下,想了想,加了一行:
“变量评估:待观察。”
吴明出来了。谢承洲在写这行字的时候,想到的是吴明在最后几个小时里的状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