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睡着。
他以为自己会睡着——三个副本,最近一次在003里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将近六十个小时,身体的疲劳应该足够把他压下去。但他靠在椅背上,把眼睛闭上,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什么都没来。
不是睡不着,是脑子没有停。
这是他在工地上养出来的毛病。项目收尾阶段,竣工验收前,他经常在床上躺着,把全部流程过一遍,找漏洞,找遗漏,找那些“好象没问题但总觉得哪里不对”的节点。那种状态不叫失眠,叫“工程师的收尾焦虑”——不是焦虑,是系统在跑后台检查,停不下来。
他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。
他睁开眼,把备忘录拿过来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:
“三个副本,收尾整理。”
他在工地上做过很多次“多项目横向对比”。
不是因为有人要求,是因为他发现这件事有用:当你同时跟进三个以上的项目,你会开始发现一些“跨项目的共同问题”——不是某一个项目特有的,而是这类项目普遍存在的结构性问题。找到这些共同问题,比单独解决每个项目的具体问题要有效率得多。
他现在做的是同一件事。
第一轮:规则结构。
然后他停了一下,想了想,在后面加了一行:“隐规则的存在不是设计缺陷,是设计意图。”
设计者不是把规则写完了让你照着走。设计者是把框架给你,然后看你能不能在现场找到那些没写出来的东西。
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:“隐规则存在=现场能力测试,而非信息不完整。规则结构是否延续此模式。”
第二轮:威胁实体的感知机制。
这是他觉得最有意思的一个共同点。
他把这三条并排写在备忘录里,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条竖线,在竖线右边写:“共同点:感知机制单一,感知机制有盲区,盲区可以被利用。”
这不是偶然。
三个副本,三种不同的威胁实体,三种不同的感知机制,但都有同样的结构特征:单一感知维度,存在可利用的盲区。
他在工地上见过真正的危险:真正危险的东西,往往是你完全看不透的那种,没有规律,没有盲区,没有可预测的行为模式。但这三个副本的威胁实体,都是可以被分析、被预测、被利用盲区的。
他把这个想法写进备忘录:“威胁实体·共同点二:感知机制有物理基础,有盲区,可被利用。推论:副本的设计逻辑不是“让你死”,是“让你找到解法”。威胁实体是否延续此模式。”
然后他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一个方括号,在方括号里写了一个问号。
这个推论他不完全确定。里死了八个人,那不是“让你找到解法”的伤亡数字,那是真实的代价。但他也知道,“让你找到解法”和“死人”不是矛盾的——设计者设计的是“有人能找到解法”,不是“所有人都能找到解法”。
他在方括号旁边加了一行:““让你找到解法”人都能找到”。设计者缺省的通关率未知。”
第三轮:人为植入信息。
这是他觉得最不确定、但最重要的一个共同点。
他把这三条写在备忘录里,然后停了一下,把笔放下,看了一会儿。
这是三个独立的副本,三个不同的场景,三种不同的物理环境。但每一个副本里,都有一条“不属于自然规律、不属于本构规则体系”的信息,象是某个人特意留下来的。
这不是巧合。
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推论:“推论:植入者可能是同一个实体,或者是同一类实体。设计者符号是否来自同一来源——待核实,无法在当前数据条件下确认。”
他在“无法在当前数据条件下确认”这行字上停了一下。
工程师的习惯是不写没有依据的结论。但工程师也有另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