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个人空间里待了约三十六小时。
这是他在个人空间里待过的最长时间,比001之后长了一倍,比002之后长了约十个小时。他没有计划待这么久,只是坐在桌前,把备忘录翻开,然后发现有很多东西需要整理,整理完一部分,又发现还有更多,就这样坐着,一直坐到他感觉整理完了,抬起头,发现已经过了三十六小时。
他在这三十六小时里做了什么:
整理了涌浪周期变化的分析,写了两页,包括“周期变化预警机制”的设计草案。
整理了十二个人的个人评估,写了三页,包括每个人的行为表现、判断失误节点、以及他自己对每个人通关概率的初始估算和实际结果的对比。
他在这个对比里发现了一件事:他的初始估算,在六个通关/死亡预测里,有四个是错的。
老陈,他的初始估算是“通关概率低于平均水平”,因为年龄;实际上老陈在整个副本里的表现是稳定的,他的固定操作精准,他的步伐控制比谢承洲预期的好,他是最后一批通过p3出口的人之一。
吴明,他的初始估算是“通关概率中等”;实际上吴明是表现最好的新手,他的记录能力弥补了谢承洲的观察盲区,他的步伐控制比谢承洲预期的好。
王博,他的初始估算是“通关概率低”;他是第一个死的,估算方向是对的,但原因不是他的身体能力,是他对信息的处理方式——他把假设当成了确认信息。
方远,他的初始估算是“通关概率低于平均水平,因为踝伤”;方远的死不是因为能力,是因为他自己的选择,是因为他在一个特定的情境下做出了一个特定的决定。
谢承洲在这个对比里把一件事确认了:他对人的初始估算,准确率不高。他对物理环境的初始评估,准确率高;他对规则的初始推断,准确率高;但他对人的判断,他的初始估算,有很大的偏差空间。
他在备忘录里写:“人的变量,比物理变量更难预测。这不是新发现,但这次的数据量足够大,偏差足够明显,需要正式记录:对人的初始估算,置信度应该低于对物理环境的初始估算,且需要更多观察数据才能更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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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工在他整理完第三十小时的时候,出现在门口。
她敲了门,“可以进来吗?”她说。
“进来,”谢承洲说。
她进来,在桌对面坐下,把双手放在桌上。她没有拿任何东西,没有记录本,没有备忘录,只是两只手放在桌上,平放着,手背朝上。
谢承洲注意到了她的手——右手手背有一道浅痕,和他自己手背上的那道一样,是木方边缘划的,是在p3出口跑过去的时候留下的。
“我想问你一件事,”她说。
“说,”谢承洲说。
“道德拷问节点,”她说,“你知道这个词吗。”
谢承洲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“知道,”他说,“本构系统的评分机制里有这个概念,在001里就有,但我没有在明规则里看到这个词,是在结算数据里看到的。”
“你怎么选的,”谢承洲说。
“带他走,”她说,“但他死了,不是因为我带他走,是因为路在线有一个我没有预见到的危险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如果我留下他,他可能活着,也可能死着,但他不会死在那个危险里。”
谢承洲把这个情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没有说话。
“方远,”秦工说,“他自己选择留下来的。”
“是,”谢承洲说。
“但他做这个选择,”她说,“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的争论让他觉得他是一个需要被讨论的问题,而不是一个可以做决定的人。”
谢承洲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你是在说,”他说,“我应该在争论之前先问他。”
“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