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抓着胡建,抓着钢管,试图同时撑住两个方向。
他撑不住。
胡建先落下去,带着那三块钢板,落入海里。
水面冲击声,一个,然后涌浪来了,把那个方向的所有声音都盖住了。
曹医生抓着扶手钢管,悬在钢板的缺口边缘。
那根钢管上的钢蛆已经在他的手掌上了——不是一只,是三四只,在他抓住钢管的那一刻就在他的手掌上了,腐蚀液从接触点向外渗,从掌心向手指,从手指向手腕,那种灼烧不是立刻的,是那种在接触之后的两秒里慢慢激活的、持续的、往深处蔓延的灼烧,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点了一把火,然后那把火往里烧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恐惧,是腐蚀物质在神经里产生的应激反应,是那种肌肉在失去控制之前发出的、细碎的、不受意志支配的颤斗,从手指开始,往手腕传,他能感受到那个颤斗的起点,在他的食指第一关节,然后往外扩散。
他抓着。
他往旁边看了一眼,看了一眼钢板缺口的边缘,看了一眼有没有可以落脚的位置——没有,缺口两侧的钢板腐蚀已经开始,那种深灰色在往外扩散,他踩上去只会让缺口更大。
他往上看了一眼,看了一眼钢管上方有没有可以攀上去的结构——没有,钢管是悬空的,上方是p3平台的钢结构,距离约四十厘米,他的手掌已经开始失去精细控制,他够不到。
他往谢承洲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谢承洲在混凝土局域边缘,他们之间的距离约七米,中间是钢板,是钢蛆密集聚集的钢板,谢承洲没有混凝土养护剂了,他进不去。
曹医生看了谢承洲一眼。
就一眼,很短,不到一秒,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。
他没有说话,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,但他没有说出来。
他把头低下去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在抖,腐蚀液在烧,血从划口往外渗,顺着钢管往下流,但他的手还抓着,那个抓着的姿势还在,手指弯着,扣在钢管上,还在。
手是稳的。
不是不抖,是在抖里还抓着,是在灼烧里手指还弯着,是那种在所有东西都在失控的时候,手还在做它能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第四秒。
他感受到了手指开始松——不是他想松,是手掌深处的肌肉在腐蚀里失去了指令,那个失去是从里往外的,从深层肌肉到浅层肌肉,从手心到手指,从大拇指开始,一根一根。
大拇指。
食指。
中指。
他在这个过程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然后他松手了。
他落下去,比胡建慢一点,因为他是从悬挂的位置落下,而不是从钢板上直接落下,他在空中的时间比胡建长了约零点三秒,那零点三秒里,他的身体保持着那个悬挂时的姿势——两手微微弯着,象是还在抓着什么。
然后水面冲击声,一个。
涌浪来了,把那个方向的所有声音都盖住了。
涌浪退了。
p3平台上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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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承洲站在混凝土局域,没有动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个过程过了一遍,把每一个节点的时间、振动、腐蚀速度都记下来,整理成数据。他的手是稳的,备忘录在口袋里,他没有拿出来,因为这不是写备忘录的时候。
他把胡建和曹医生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胡建。曹医生。
然后他把目光放在剩下的五个人身上:吴明,秦工,老陈,刘峰,徐凯。
五个人。
加之他,六个人。
p3节点的混凝土局域,他们都在。
嗡鸣在慢慢降低,聚集的钢蛆因为振动消失开始散去,p3平台上的声音回到了涌浪和海风。
徐凯走到他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