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注意力从工作台上移开,退出了个人空间。
源市的噪声重新出现了一秒,然后消失了。
一阵眩晕。
不是那种“要倒下去”的眩晕,是那种“视野在旋转,但脚底是稳的”的眩晕,持续了大约两秒,然后消失了。他把手扶在旁边的墙上,等眩晕过去,然后把手放下来。
他在现实世界里。
工地宿舍,单人间,他进系统之前坐着的那把椅子,桌上的备忘录还在,翻开的那一页是他在进001之前写的最后一行:“项目编号:c-0047。项目状态:已开工。”
他把手机拿起来,看了一眼时间。
8:17。
他进系统是在昨天零点过后,现在是早上八点十七分。现实世界里过去了大约八个小时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记了一下,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:“现实时间流速:约8小时=历境内约72小时。比例:约1:9。待第二次验证。”
他站起来,站了大约两秒,感受了一下腿的状态——腿是稳的,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一点点发软,象是久坐之后的那种发软,不是腿伤,是肌肉没有被使用的那种僵。
他走到门口,把工地服套上,出门。
走廊里有人,是隔壁宿舍的电工老李,端着一个搪瓷碗,碗里是白粥,往食堂方向走。
“早,”老李说,“昨晚没看见你,以为你去哪了。”
“睡着了,”谢承洲说。
“睡得挺死,”老李说,“食堂今天有鸭腿,早点去,晚了就没了。”
谢承洲点了点头,跟着走廊往食堂方向走。
工地食堂在项目部主楼的一层,是那种标准的工地食堂格局:铁皮屋顶,长条桌,不锈钢餐盘,窗口后面是三口大锅,打菜的师傅穿着白色围裙,围裙上有几道油渍,是昨天的还是今天的已经分不清楚了。
谢承洲在窗口前站着,扫了一眼今天的菜。
红烧鸭腿,一大盆,酱色,表面有一层油光,鸭腿码得整整齐齐,每一条都是完整的,不是那种切开的。旁边是一盆炒白菜,白菜帮子炒得半透明,有一点焦边。然后是一盆汤,米汤,上面漂着几粒葱花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盆东西。
一个不锈钢盆,盆沿积着一圈深色的卤渍,是长期使用留下来的。盆里是深棕色的卤汁,不是清亮的那种,是那种反复熬煮、加了酱油和骨胶原沉积下来的稠卤,颜色接近酱油膏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卤汁里码着一排猪肝,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,切面朝上,表面是油亮的深褐色,边缘有一圈更深的颜色,是卤汁收干之后留下来的。
气味是先到的——八角,桂皮,老抽,还有一点丁香,被热气顶着从盆里漫出来,和旁边鸭腿的酱香混在一起,在窗口这一带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气味区。谢承洲站在那里,这股气味直接往鼻子里钻。
他旁边排队的工人已经伸手指了,“来两块,多给点卤汁。”打菜师傅用夹子翻了翻,“就剩这些了,”他说,“你要就快点,等会儿就没了。”他转头看谢承洲,“要吗?”
“要,”谢承洲说。打菜师傅用夹子插进卤汁里,翻了翻,找到一块切面完整的,夹起来,在盆沿顿了一下,把多馀的卤汁控回去,然后放进餐盘。两块肝码得整齐,卤汁顺着切面往下渗,把餐盘底部晕开一小块深色。然后他给谢承洲夹了一条鸭腿,舀了一勺炒白菜,打了一碗米汤,动作是那种用了很多年的熟练,每一步之间没有停顿。
他端着餐盘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
窗外是工地,塔吊在运转,有工人在远处的脚手架上走动,安全帽是黄色的,在早晨的光里很显眼。施工噪声从窗缝里透进来,混凝土搅拌机的低频震动,钢管碰撞的金属声,某处有人在喊什么,被噪声盖住了,只剩一个轮廓。
他把鸭腿拿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