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
“字迹工整,不是仓促写下的,”他说,“是提前准备好放进去的。补给箱的锁扣是完整的,但有人打开过,放了纸条,再锁上。有人知道c-7阀门是关键节点,有人知道我们会走到第三检修室,有人提前在那里等我们。”
他把纸条放回口袋,“你在副本里见过这种纸条吗?”
老赵摇头,“第一次。”
“那个人,”老赵停了一下,“是帮我们,还是在试我们?”
谢承洲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停了一下,然后补了一句:“但这两件事不互相排斥。”
他们在源市里找到了医疗资源——不是一个固定的诊所,是一个摆在半圆形广场边缘的摊位,摊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,面前放着几个金属箱子,箱子上贴着标签,写着“基础急救·源币兑换”。
谢承洲走过去,看了一眼价格:简单包扎,十源币;软组织处理,三十源币;骨骼检测,八十源币。
“软组织处理,”他说,“一个人。”
摊主看了一眼老赵的右腿,“坐下来,”她说,“让我看一下。”
老赵在一个折叠凳上坐下来,把裤腿卷起来。
谢承洲看了一眼:皮下出血的范围比他在历境里最后一次确认时更大了一点,从小腿中段扩散到了膝盖下方,颜色是深紫色,边缘有一圈黄绿色。
摊主戴上手套,把老赵的小腿翻过来看了一圈,然后按了几个点,问“这里疼吗”“这里”“这里”,老赵回答“疼”“疼”“不疼”。
“软组织挫伤,没有骨折,”摊主说,“需要消肿处理,冷敷加压,二十四小时内不要过度使用这条腿。”
“在这里,”老赵说,“怎么算二十四小时?”
“历境外的时间,”摊主说,“你回到现实之后,二十四小时。”
老赵点了点头。
处理完之后,谢承洲付了三十源币,在脑子里记了一下,然后站在广场边缘,等老赵把裤腿放下来。
“你在这里,”老赵说,“是要再进下一个吗?”
“是,”谢承洲说,“但不是立刻。需要整理一下这次的数据。”
“数据,”老赵重复了一下这个词,“你一直在记录。”
“是,”谢承洲说,“每个副本的规则都有结构性规律,记录下来可以提高下一次的判断效率。”
老赵把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我在渠道里工作了二十三年,”他说,“我从来没有想过用“规律”这个词来描述渠道。我只是觉得,渠道是有脾气的,你要去感受它,不是去分析它。”
谢承洲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:“感受”和“分析”,在他的框架里,这两个东西不是对立的,感受是数据的输入方式,分析是数据的处理方式,它们是同一个流程的两个阶段。
但老赵说的不是这个。老赵说的是,他的感受本身就是答案,不需要变成数据。
“你觉得哪种方式更有效?”谢承洲问。
老赵想了一下,“我不知道,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我的方式让我在渠道里工作了二十三年,没有出过大事故。”
谢承洲点了点头,“这是有效的证明,”他说。
老赵看了他一眼,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说话很奇怪。”
“是吗,”谢承洲说。
“但不是不好,”老赵说,“只是奇怪。”
他们在广场边缘站着,没有再说话,周围是源市的噪声,人声,交易声,某处有人在大声说话,某处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“你叫什么,”谢承洲说,“编号。”
老赵把左手腕翻起来,给他看了一眼:“jg-0471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