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三检修室到主控室,剩馀约一百六十米。
谢承洲在脑子里把路线过了一遍:按老赵受伤后的步速,约四分钟,在十一分钟的窗口内,馀量七分钟。数字是可靠的。他唯一没有数据的是这段路上的未知变量——传感器、爬行者、以及他还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他把手电筒握紧,往前走。
前六十米没有意外。
传感器凸起在右侧壁面上出现了两个,他提前减速,用应力集中感确认安全距离,绕过去,继续走。老赵跟在他右后方约一米,步伐稳定,保温杯在手里,脚步落地的声音是均匀的。
然后他们走到了第七十米的位置,谢承洲把手电筒往前打,光柱打出去二十米,然后他看到了:
渠道里有爬行者。
不是一只,是一群,在前方约十五米处,密密麻麻地贴在渠道底部,在手电筒的光柱里,它们的深灰色身体几乎和混凝土壁面融为一体,只有当其中几只转动头部的时候,他才能看清楚那些向内弯曲的细齿在光线下的反光。
他立刻关掉手电筒。
黑暗。
他在黑暗里站着,把呼吸压到最浅,把耳朵里的信息全部收进来:爬行者的移动声,细碎的,水花声,来自前方十五米,它们还在原地,没有往这边来。
老赵凑近他,声音压到最低:“多少只?”
“十只以上,”谢承洲说,“挡在前方十五米。”
老赵没有说话,沉默了约三秒。然后谢承洲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——保温杯杯盖被拧开,然后拧上,然后再拧开。
“我试一下,”老赵说。
谢承洲没有问他要试什么。他等着。
然后老赵把保温杯举起来,在黑暗里,他把保温杯的金属杯身对准了谢承洲手里的手电筒。
“开灯,”他说,“对着我的杯子,别直接往前打。”
谢承洲把手电筒打开,光柱对准了老赵手里的保温杯。
保温杯的金属杯身把光柱反射出去,不是向前,是向右侧壁面——一个橙黄色的光圈,约二十厘米直径,出现在渠道右侧壁面上,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摇曳的倒影。
前方的爬行者动了。
不是全部,是靠右侧的那几只,它们的头转向了那个光圈,然后开始移动,往右侧壁面的方向移动,往那个光圈的方向移动。
老赵把保温杯往右移了一点,光圈跟着移。
爬行者跟着光圈移。
谢承洲在黑暗里把这个过程看完,然后在脑子里做了一个快速评估:爬行者追光,不是随机的,是有目的性的,它们在追那个光圈,而不是追光源本身。如果老赵能把光圈引到足够远的地方,它们会跟过去,渠道中央会空出来。
“能引多远?”他低声问。
“看它们的注意力,”老赵说,“我试着往前引,你准备走。”
老赵把保温杯缓慢地往前移,光圈在壁面上往前移,爬行者群体跟着往前移,然后老赵把保温杯往右侧壁面的方向压,光圈贴近壁面,爬行者群体往壁面方向聚集。
渠道中央出现了一条空隙,约一米宽。
“走,”老赵说,声音极低,“贴着左侧壁面,不要看它们。”
谢承洲把手电筒的光柱调到最窄,贴着左侧壁面走,步伐轻,落地慢,把每一步的声音控制到最小。老赵在他身后,一只手举着保温杯维持光圈的位置,另一只手扶着左侧壁面,右腿的步伐比左腿慢,但没有停。
他们从爬行者群体的左侧边缘走过去。
走了大约三十米,老赵的手腕抖了一下。
不是他主动的——右腿在每一步都有一个停顿,那个停顿的力传到他的整个身体,传到他举着保温杯的那只手,保温杯的角度偏出了手电筒光柱的照射范围,光圈在前方壁面上消失了。
不到半秒。
但前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