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线变更的震动完全停止之后，谢承洲在备忘录里翻了一页。
他在找一条之前标注过的记录。早在刚进入这个未知厂房的时候，他注意到一楼西侧有一处局域和整个厂房的工业布局逻辑不同——那一侧的墙面有人工开凿的通风孔，地面的水泥勾缝颜色和其他局域也略有差别，更细腻，修补过的痕迹比较多，象是一个需要定期有人进出的局域。待勘察”，然后因为厂监在那附近，没有进去。
现在窗口是二十五分钟，厂监新路线的复盖重心在东北角，西侧属于新路线里的最低频局域。
他把备忘录合上，把腰包的扣子收紧了一格。
那个从二楼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，注意到他停下来，也停了。
“你留在这里，”谢承洲说，“北端，不要进裂缝局域，不要发出声音。我去一楼，大概十分钟。”
那个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问去做什么。只是点了点头。
谢承洲已经快到楼梯口了，他把手粘贴楼梯侧壁，确认一楼的震动状态——厂监在东北角，节律两秒一步，方向稳定，离北侧楼梯局域还有相当一段距离。
他开始下楼。
下楼比上楼快了大约一半的时间，路线他已经熟了，哪几级台阶要贴内侧、哪一步需要把重心压低，肌肉记忆已经创建起来了。他在一楼踩实，手从楼梯侧壁离开，站在走廊入口处，再次确认震动方向。
厂监，东北角，未移动。
好。
他往西侧走，贴着厂房内侧走廊的南壁，绕开化学品局域边缘，路线在备忘录草图里已经标注过，走起来几乎不需要再思考。一楼西侧的光线比中区还要差，屋顶这一段没有破口，自然光来自西侧墙面的几个通风孔，细长的光柱斜打进来，角度低，只能打亮地面的一段，其馀都是阴影。
他走进阴影里，开始调整眼睛。
工人休息区就在通风孔旁边，和他预判的位置基本一致。
说是“休息区”，其实就是厂房西侧隔出来的一个角落：两面墙交角之间，一张长条木桌，桌面的漆已经大半脱落，但桌腿还稳，没有明显变形；桌上有一个搪瓷缸，倒扣着，开口朝下，象是最后一次用完就随手搁在那里，再没有人来拿；墙面上贴着一张安全生产口号，纸张已经发黄、局部破损，但字还能看：“安全生产·人人有责”，字体是手刷的，笔划有些不均匀，不是印刷的。
谢承洲在桌前站了一下，把整个局域扫了一遍。
他做过老化结构的检测，见过很多被遗弃的工业厂区，知道一个现场最后一次有人使用是什么样子。搪瓷缸倒扣的角度、桌面正中的轻微磨损痕迹（是长期放东西摩擦出来的）、安全口号纸张的发黄程度——这里不是在某个时间点被突然清空的，是慢慢禁用的，最后一个人离开的时候，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，所以把缸翻过来放。
谢承洲把这些细节标进备忘录，然后开始系统搜索。
他在桌子下面找到了第二个物件。
是一张工作证，夹在桌腿和墙面之间的缝隙里，可能是从桌面滑落进去的，或者是某人有意塞进去的。硬质封皮，蓝色，已经因为受潮轻微变形，但没有解体，封面的钢印还清淅：“某某化工厂·职工工作证”，钢印下面是一个编号，手写的，墨水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。谢承洲打开，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行信息：姓名，一个他陌生的名字；工种：“维修钳工”；发证日期，年份在照片和信息都已经模糊，但从照片里那人穿着的工装款式和安全帽的式样，谢承洲判断这张工作证的年代不会太近。
他把工作证合上，没有放回去。放进腰包。
他继续在桌面和桌下搜索，在桌腿西侧、靠墙角的位置找到了第三个物件。
是一把铁质工具，细长杆，约三十厘米，一端是实心圆椎头，另一端是带斜角的扁嘴。他拿起来，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