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害怕的时候,你的注意力会从环境转向自己。但地下室里你需要关注的是环境,不是你自己。“
老孟没说话。谢承洲看着帐篷外面刚果的夜空,星星多得不正常,象有人把盐撒在黑布上。他在非洲待了快两年,但每次看见这片星空还是会愣一下,因为它太密了,密得不象真实的,像某种廉价的布景。
他以为那天晚上他会睡得很死。但他没有。
他躺在行军床上,睁着眼睛,心里有什么东西转个不停,象一台停不下来的风扇。他把那十七个小时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,复盘每一个判断节点,每一次行动决策——这是工地上的习惯,每一次事故之后都要做复盘,不是为了追责,是为了下次更快。
他在复盘里找到了三个可以优化的地方。
第一,进入地下室之前应该先确认地梁问题的处置进度,那个隐患已经记录在册,但他没有跟进到位。
第二,发现震动的那三秒,他判断出了“不是地震“,但没有进一步判断“哪个承重节点最可能先失效“——如果判断了,他可以在坍塌发生前向正确的方向移动,而不是单纯蹲在原地。
第三,水。他应该随身携带更多的水。
他在黑暗里复盘到凌晨两点,然后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,他醒来。
不是被什么吵醒的,是自然醒。他的生物钟在工地上被校准过无数次,六点是固定的,不管前一天发生了什么。
他先没有动,在原地做了一个他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:听。
听周围的声音,判断今天的状态。
窗外有鸟叫声,是那种刚果特有的黑白相间的小鸟,叫声很响,像口哨。发电机还在转,低沉的嗡嗡声从营地另一侧传过来,说明昨晚没有停电。老孟的鼾声从隔壁帐篷传过来,均匀而有规律,说明他睡得还算安稳。
一切正常。
他活动了一下右手,昨天擦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痂,没有感染的迹象。他坐起来,补液袋已经输完了,针头被医生取走了,手背上留了一小块棉签的压痕,是昨晚的痕迹。
他拿起手机,准备看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——昨天的事故现场需要重新勘察,地梁间距的问题必须在恢复施工前彻底处置,他昨晚在复盘里已经列好了优先级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,他看见了那条短信。
它就在那里,在屏幕最上方,推送通知的位置,没有发件人名称,也没有运营商标识,就象一条普通的短信,但又不象任何一条他收到过的短信。
没有发件人。四行字:
样本编号:c-0047
历境召唤倒计时:72:00:00
请做好准备。
谢承洲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大约三秒。
然后打开备忘录,在新建页面上写:“样本量不足,数据待核实。”
把手机放回桌上,继续整改报告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条短信意味着什么。
他想过。他想了三秒,得出的结论是:信息量不足,无法判断。“历境”是什么,不知道。”是基于什么样本的统计,不知道。“召唤”是什么形式的触发,不知道。
不知道的东西先记下来,等到信息足够了再判断。这是他做工程的逻辑,也是他处理所有事情的逻辑。
他在备忘录里继续写:“下一步:观察。等待可识别的触发信号。”
然后切回整改报告,把光标放在上次停下的地方,继续写。
窗外,非洲的太阳还很高,把红土地和低矮的灌木都烤得发白。矿场方向传来机器的轰鸣声,规律的,象是某种东西的节律。
谢承洲没有抬头。
他还有三份报告要提交,一封催款邮件要回,以及一条老妈的催婚消息还没处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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