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静！”
邱明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他扫视了一圈自己那些已经开始动摇的下属，心中一阵烦躁。
“都问的什么问题！”
他厉声喝道。
“教科书上翻得到的东西，网上搜得到的概念，有什么好问的！”
“方先生，我承认，你的理论知识非常扎实，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。”
“你肯定花了不少时间看书，看论文，对吧？”
“但物证鉴定，不是闭门造车，不是纸上谈兵！”
邱明伟加重了语气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一个没进过厨房的人，也能把菜谱背得滚瓜烂熟，但他永远也做不出一道真正的佛跳墙！”
“你说的这些，听起来头头是道，但那都是理论上的最优解。”
“现实中的情况千变万化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。”
“他或许说不出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理论，但他用手一摸，用眼一看，就知道问题出在哪！”
“这，就是经验！是几千几万个小时泡在实验室里，用无数次失败和成功换来的直觉！”
“而你，”邱明伟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方思恒，“看起来可不像是我们这种天天和福尔马林、化学试剂打交道的人。”
他的话很刻薄，也很直接。
意思很明确：你就是个夸夸其谈的理论家，一个会背书的书呆子，根本没有实战能力。
刚才被方思恒镇住的技术人员们，听到队长的这番话，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。
对啊！
队长说的没错！
理论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？
关键还是得看实际操作！
我们天天跟这些物证打交道，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靠看书的？
刚刚有些动摇的军心，在邱明伟的鼓动下，似乎又重新凝聚了起来。
他们看向方思恒的眼神，又多了一层审视，少了敬畏。
赵军孝在一旁看得直摇头，心想这个邱明伟啊。
专业能力是顶尖的，但这股子牛脾气也真是让人头疼。
不过，他也很好奇，面对这种近乎人身攻击的质疑，方思恒会如何应对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，方思恒并没有生气，他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。
“邱队长说的没错。”
“经验确实是无法被理论完全替代的宝贵财富。”
“我非常尊重每一位在一线工作的技术人员。”
“正是你们日复一日的辛勤工作，才构成了整个司法体系的基石。”
他这番话一说，反倒让邱明伟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的嘲讽都给憋了回去。
伸手不打笑脸人，对方都承认你的观点了，你还怎么继续咄咄逼人？
邱明伟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说不出的难受。
“不过，”方思恒话锋一转，“理论和经验，也并非完全对立。”
“先进的理论，可以指导实践，让我们少走弯路，用更高效的方法解决问题。”
“而丰富的经验，则可以验证和修正理论，让理论不至于脱离实际。”
“二者相辅相成，才能推动整个学科的进步，不是吗？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给了邱明伟台阶下，又巧妙地重申了自己存在的价值。
邱明伟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冷哼一声，不再与他进行这种哲学层面的辩论。
“说得好听！”
他一挥手，对身边一个资历最老的技术员说道。
“老张，别跟他废话了，问点真格的！”
“问他设备！问他具体参数！我看他怎么编！”
被称作老张的技术员点了点头。
“方先生，那我就请教一个具体的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