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时分,雌黄楼。
最后一拨客人终于押好了注,将命钱换成了一张薄薄的赌票,心满意足的离开。
空荡荡的大厅内,连灯光也显得有些昏暗。
真名叫做“韩安’的秃顶男人,此时眉间倦意深重,却还是向将自己一路送到门口的雌黄楼管事抱拳行礼。
“今天晚上劳烦您陪着忙活这么久,辛苦了。”
管事客气道:“韩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,贵号能在我们雌黄楼开盘,那可是双赢的好事,我可巴不得能开个通宵呢。”
韩安闻言笑了笑,擡手将几枚银命钱塞进对方袖中。
“这是我一点心意,您千万别嫌少,拿去喝杯酒,解解乏,夜里也能睡得踏实。”
“韩爷您赏脸,我要是不接那就是不懂事了。”
管事没有推辞,安心将钱收下,叮嘱道:“您回去的路上可千万小心,最近城里可不太平。”“不太平好啊,不太平我们才能有饭吃。”
韩安笑道:“等我回去给东家报了账,就把分红给连爷送来,到时候还要劳烦您帮忙转交。”“这事不着急,您慢走。”
出了雌黄楼,街上早已经空空荡荡,街灯微弱,像是被头顶的夜色压着擡不起头。
韩安沿着主街走了半条,忽然擡手摸了摸胸口衣襟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件羽道命器,里面装着的是今天开盘收来的所有赌金。
但其中却少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。
赌票的根册。
这件命器可以核对所有赌票的真假,可以说是整个赌盘的关键所在。
但现在这个东西,却被留在了雌黄楼中。
“自己这位新东家,做事未免也太谨慎了一些”
韩安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立马把笑意给咽了回去。
今晚回家,只带钱,不带根。
既然东家下了命令,韩安自然得照办。
至于东家为何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雌黄楼,又是怎么说服雌黄楼收下这么一颗烫手山芋,甚至拿出自己的名誉来为淬金赌场作保
这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。
“熬过了明天,自己就能得到一百两气数的抽佣”
这个酬劳,放在赌行内其实并不算高。
不过比起赚钱,韩安更看中的是自己的命数能够上涨多少。
毕竟整个过程可是自己亲手操盘完成,如此难得的机会,如果上涨的气数低于二两五钱,那自己可就要骂娘了。
揣着一肚子心事,韩安迈步朝着东家指定的汇合点走去。
倏然,他脚下步伐微微一顿,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给轻轻绊了一下。
“月黑风高,果然是路湿脚滑啊”
韩安哑然失笑,没有停步,而是转头走向了左手边的一条暗巷。
夜不入林,暗不串巷。
不必在道上混,这在寻常老百姓间都是人人皆知的事情。
可韩安却似乎偏偏不信这个邪,一头闯进了巷中凝固的夜色。
“阁下是哪条道上的兄弟?这么晚还出来打食,也不嫌累得慌。”
韩安站在巷中,面带笑容看向定在巷子口的那道身影。
“我这人不是要钱不要命的浑人,兄弟你如果只是图财,那就开个价,我们好说好商量。”他的话音不高,却在巷子里来往传荡。
巷口那道影子没有立刻答话,而是往前走了两步,站进了一束掠过墙头,洒落而下的月光中。马褂长裤,大头皮鞋,这个装束在正南道上再普通不过,没什么特别。
对方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礼帽,帽檐被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截下巴。
“把赌金和根册都拿出来,缺一样,都没得商量。”
韩安闻言,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,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。
他没再装糊涂,反而低低“嗬”了一声。
“让你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