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说了实话,但是”
廖洪擡头看了一眼:“很愚。
轻描淡写的两个字,落在魏演的心上却重若千钧,直接将他的脊背压垮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“汤隐山就是在等着你起这样的心思。”
廖洪重新低下头,拿起一张白纸,吸去字迹上渗出的多余墨汁。
“好往他挖下的坑里跳。”
魏演喉咙发紧,冷汗顺着脖颈往衣服里面淌。
“还好你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,没有背着为师擅作主张。”廖洪淡漠道:“否则的话,你这颗脑袋现在就得摆在变化学派的阶前了。”
魏演身体止不住的发颤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廖洪拿起笔,用笔尖轻轻刮着砚。
落笔的同时,话音继续。
“蔡循为了庇护变化学派,坏了“学考’的规矩,这是他不占理。我们找道上的外人捉刀,坏了山上的规矩。这是我们不占理。”
笔锋在宣纸上划动,走线干净利落。
“这一来一回,在山上其他人的眼里,我们做的还要更过分一些。毕竞不管我们与变化派之间有什么恩怨旧仇,大家都还是一家人,再怎么闹也属于是家事,理应关起门来说话,不该让外人掺合进来。”“所以这一次蔡循才会又站出来帮了汤隐山一把,现在大家算是扯平了。”
魏演屏着呼吸,不敢错过一个字眼。
“可如果我们今晚不给他这个面子,执意要杀沈戎,那四等别山上的同窗们就会觉得我们是在挑衅蔡循,这样事情可就变味了。”
“真到了这一步,咱们这位首席山长甚至都不用亲自下场,只需要把这些年洒出去的人情往回收一些,就足以让我们沦为孤家寡人,甚至是过街老鼠。”
廖洪又写完了一个字,再次重复拿纸蘸墨,提笔刮砚的动作。
魏演深深埋低的脸上,神情惊惧。
他此前在命域院,乃至是整个“四等别山’上过惯了众星捧月的好日子,听多了阿谀奉承,心中早就认为“四等别山’应该由增挂派来领衔当家。
而蔡循那个老好人之所以能够压自己老师一头,不过是因为资历够老,脸皮够厚罢了。
这些年山院在蔡循的带领之下,一直在原地踏步。
若是放在承平时期,守成当然没什么错。
但眼下时局动荡,再加上四环又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之地,再让蔡循这样一个手段温吞的人来当首席山长,就显得不太合适了。
既然能力配不上位置,那就应该退位让贤。
而魏演的想法也很简单,那就是趁着这次机会反压蔡循,削弱他的威望,为自己老师后续争夺首席山长打响第一枪。
一旦廖洪成功上位,那自己可就从现在的命域院少爷,晋升成正冠县的太子。
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
这里面有多少好处,根本不用细想。
因此魏演并不是真的一点没察觉到汤隐山的算计,而是下意识认为不用太过在意。
但此刻廖洪这一番话,终于让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。
那就是蔡循在自己老师心中的份量,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重的多。
“我们可以不在乎汤隐山,但不能不在乎蔡循,至少现在还不能。”
廖洪语气平静道:“他在正冠县县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,三山九会,山上道上,只要是想在这里找一碗饭吃的人,都得欠他一个人情,谁都跑不了,这才是他的底气。”
“所以这一步,我们必须得让。只要让了,汤隐山就再搬不动蔡循,我们就能安稳拔了变化学派这颗眼中钉。”
魏演呼吸急促,他一直以为自己能看得懂大局。
可现在他才发现,自己已经站在了局中,却只是看了个热闹。
而廖洪此刻将整件事的个中关隘全部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