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福酒楼,薛霸先和谢凤朝一前一后出了大门,上了门童已经提前开出来的一辆黑色轿车。夜色已深,但这场春雨还在继续,细密的雨点像是在人的眼睛前涂上了一层流动的灰。
薛霸先亲自开车,按照谢凤朝的指示一路向西开去。
车子驶出这个热闹无比的十字路口,人声渐稀,路面也变得空旷起来。雨刷来回摆动,刮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,车厢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以薛霸先的性格,有些无法适应这种尴尬的气氛,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“这位兄弟,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?”
谢凤朝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,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掠过的夜色中,过了两秒,才淡淡开口。
“谢凤朝。”
“原来是谢兄弟。”薛霸先点点头,又问,“千的哪条行当?”
“匪。”
谢凤朝的嘴里吐出一个字。
薛霸先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,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原来是绿林会的豪杰,不知道在那座山头发财?”
“没有山头。”
这一次,谢凤朝回答得更快。
薛霸先闻言一愣,对这个答案颇为意外。
在正南道上不是没有单打独斗的“横’门弟子,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刚上道,初出茅庐的小人物,暂时还没有找到匪山落草。
没有山头的匪,等于没有根。
那只能叫贼,不能叫匪。
可现在这个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显然不属于这个行列。
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,让薛霸先有种被人拿枪顶着太阳穴的错觉。
可现在谢凤朝这么说,那只有一种可能,他曾经所属的山头出了大问题。
不是被人灭了,就是快被灭了。
薛霸先抿了抿嘴,一时间竞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着说。
车内刚刚打破的沉闷,又再次凝固了起来。
夜深、雨落、路空。
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回荡在两人的耳边。
就在薛霸先百无聊赖之时,这次反倒轮到了谢凤朝先开口。
“你为什么要掺和进这趟浑水里来?”
薛霸先闻言也没遮掩,直接了当地回答道:“兄弟你既然是吃横门饭的,那应该很清楚武士会内部那些龌龊勾当。抢徒争名,踩馆打擂,弄死一个别的门派,自己的饭桌上就能多几个肉菜。”
“同行即死仇,六合门和梁重虎的九重山就是如此,两家结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这次如果我不抓住机会反抗,最多半年,六合门就会被撵出四环。到时候我这颗脑袋肯定要被梁重虎亲手摘下来。”话说到这里,薛霸先侧过头看着谢凤朝,反问了一句:“兄弟你呢?你又是因为什么?”
“赚钱。”
谢凤朝目光凝视着前方,语气平直,干净利落。
“了解。”
薛霸先点点头,笑了起来:“这么说来,我是为了杀人,你是为了赚钱,咱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冲突。”
说着,薛霸先左手伸进怀中,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了一盒封面上印有艳丽女郎的卷烟,手腕一抖,弹起一根递向身旁。
“百行山的“三炮’,劲大味足,来一支?”
谢凤朝接过烟,叼在嘴角,拿起薛霸先放在车上的一个鎏金打火机,十分懂规矩的先帮薛霸先点燃。“没有冲突还不够,咱们还得互不耽误。”
谢凤朝叼着烟深吸了一口,仰头吐出一串浓密的烟气。
薛霸先用余光看着对方将自己的打火机揣进了口袋,心中暗骂了一句“这可是外道来的好货”,脸上却依旧笑着。
“谢兄弟你大可以放心,要是我耽误了你,这条命你随时拿走,不用客气。”
谢凤朝“嗯’了一声,夹着烟的手指忽然指向前方。
“就在这里,停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