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走了三日,丧仪办得很简单。太皇太后走了没多久,宫里还在孝期,不宜大办。
皇帝说了,按贵妃的礼制办,该有的都有,不该有的不要。内务府的人忙了几日,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。
承乾宫设了灵堂,各宫嫔妃都去哭灵。荣嫔去了,宜嫔去了,成贵人布贵人去了,安答应敬答应也去了。
楠笙也去了,跪在蒲团上,膝盖疼得厉害。
贵妃的梓宫停在正殿,明黄色的缎子盖着。她看着那块缎子,想起贵妃穿着大红色吉服走进交泰殿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那就开始吧”的时候嘴角那一点笑意。
她赢了,贵妃输了。输了的代价是命。
今日下午,皇帝在养心殿召了内阁大臣。梁九功来永寿宫传话的时候,楠笙正在后院亭子里坐着,胤禛躺在旁边的褥子上,手舞足蹈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。
梁九功说万岁爷让奴才告诉娘娘一声,贵妃娘娘的谥号拟好了。追封皇后,谥号孝昭仁。
楠笙的手顿了一下。孝昭仁。孝,昭,仁。她想起太皇太后临走前说的那句哀家把她送进宫,却没替她铺好路。
太皇太后没铺好的路,皇上替她铺了最后一段。她活着的时候没当上皇后,死了追封了。也算圆了她的愿。
“皇上还说什么了?”梁九功说万岁爷还说,孝昭仁皇后的梓宫暂安在殡宫,等皇后的陵寝修好了,一同入葬。楠笙点了点头,梁九功退下了。
傍晚,皇帝来问谥号的事梁九功跟你说了。楠笙点头。追封皇后,谥号孝昭仁。她一辈子想要的,死了得到了。
“皇上,您为什么追封她?”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活着的时候,朕没给她的,死了给她。她等了一辈子,朕不能让她到了地下还等。太皇太后在天上看着,也该安心了。
等贵妃追封皇后的事办完了,宫里安静下来。各宫各院的人该做什么做什么,日子还得照常过。
荣嫔好几日没出门了,咸福宫的门关着,宫女太监进出都轻手轻脚的,像怕惊着什么。
青荷从御膳房回来,压低了声音说咸福宫这几日动静不太对,荣嫔娘娘身子不爽。楠笙放下手里的针线,说知道了。
下午,楠笙去了咸福宫。荣嫔在东暖阁,靠着迎枕半坐着,脸色蜡黄。
她看见楠笙进来,张了张口,“德嫔妹妹来了,坐吧。”
楠笙在床边坐下来,看着她蜡黄的脸和青紫的嘴唇。不是装的,是真的病了。
“姐姐,您身子不舒服,怎么不请太医?”
荣嫔摇了摇头。“请了。太医开了方子在吃。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“什么老毛病?”
荣嫔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生三阿哥的时候伤了身子,太医说她以后不能再生了。她不在乎,有一个就够了。但她身子一直没好利索,断断续续地病,断断续续地好。
楠笙看着她,想起荣嫔以前说过的那句“太医说我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孩子了。你知道我那时候什么感觉吗?我想死。我抱着三阿哥,想从御花园的假山上跳下去。后来没跳。不是因为怕死,是因为三阿哥还小,他不能没有额娘。”
荣嫔那时候的眼神她记得很清楚,不是怕,是恨。恨老天不公,恨自己命苦。
“姐姐,您恨过吗?”
荣嫔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
她恨过。恨老天不公,恨自己命苦。后来不恨了。恨了也没用,日子还得过。她有儿子,儿子好好的,她不能倒。倒了他怎么办?他没额娘了。
“那支簪子呢?您还恨吗?”
荣嫔摇了摇头。不恨了。恨了也没用,他不会来。他不来,她盼不来。盼不来就不盼了。她把簪子收起来,再也不看,再也不戴,再也不想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