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贵妃那边禁足好几日了,承乾宫的门还是关着,没有人能进去,也没有人能出来。
太医每日去请脉,出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差。青荷说太医院的人私底下在传,贵妃已经好几日不怎么吃东西了,靠着参汤吊着命。她不想活了。
下午,楠笙去了荣嫔的咸福宫。她不是特意去的,是去御花园路过咸福宫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进去了。
荣嫔在东暖阁,靠着迎枕看书。楠笙进去请了安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荣嫔放下书,看着她,今日怎么有空来?楠笙说路过,进来看看姐姐。荣嫔嘴角动了一下,说难得。
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。荣嫔说她最近总是梦到从前的事,梦到刚入宫的时候,那时候什么都不懂,以为入宫就是享福来了。
后来才知道,不是享福,是受罪。
楠笙没接话。荣嫔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青荷在外头等了好一阵子,楠笙起身告辞,从东暖阁出来,经过西偏殿的时候,门虚掩着,她往里看了一眼。西偏殿不大,窗户半掩着,透进来的光暗暗的。
靠墙有一张供桌,上头供着一块牌位,牌位前头放着香炉。她走近了些,看清了一块没有字的牌位。
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。荣嫔宫里供着一块没有刻字的牌位,供的是谁?她不知道。但她想起荣嫔昨日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入宫那年,才十四岁。”十四岁,还是个孩子。她心里藏着一个人,那个人不是皇上。这块牌位,供的是不是那个人?
“德嫔妹妹。”荣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楠笙转过身,荣嫔站在门口,脸色平静。“这块牌位,供的是谁?”她问。
荣嫔沉默了一会儿,说一个人。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楠笙没再问了,回了永寿宫。晚上,皇帝来了。进门说贵妃的事,她身边的人换了一批,彩屏送去了慎刑司。
慎刑司?去那里还能活着出来吗。
皇帝看见她的脸色,说朕没要她的命,只是关一阵子。贵妃的事跟她有关系,朕不能不罚她。从慎刑司出来,朕会把她调到别处去。楠笙没再问了。
很快,便又到了五月初五端午。
宫里从五月初一就开始忙了,今年比往年冷清许多。太皇太后走了,贵妃禁足,各宫各院都不怎么张罗,粽子包了,艾草挂了,雄黄酒也备了,但没人有心思过节。
楠笙一大早便起来了,青荷帮她梳头,把那支赤金步摇拿出来戴上。她对着镜子照了照,沉甸甸的。以前她不敢戴,位份低压不住。现在她是德嫔了,该戴了。
上午,楠笙去咸福宫。端午节,各宫嫔妃该走动走动,荣嫔是宫里的老人,该去请安。
进门的时候,荣嫔正靠着迎枕看书,看见楠笙头上的赤金步摇,目光停了一下。“戴上了?”楠笙点头。她嘴角动了一下,“好看。皇上送的吧?”楠笙又点头,没问她怎么知道。
坐在绣墩上,接过宫女递来的茶,喝了一口,说贵妃的事,听说了。太医说,她怕是撑不了几日了。
楠笙没接话。荣嫔看着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让楠笙没想到的话。“德嫔妹妹,你还记不记得,你刚入宫的时候,是康熙十年。那时候我还在咸福宫养病,不怎么出门。你跟着皇后娘娘,来给我请过安。那时候你站在皇后娘娘身后,低着头,一句话都不说。我那时候就想,这个宫女,倒是老实。”
楠笙不记得了,那时候她刚入宫,什么都不懂,见过谁、没见谁,早就忘了。
荣嫔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,说了一句更奇怪的话。“你阿玛,乌雅威武。他年轻的时候,在御前当侍卫。我认识他。”
荣嫔以前说过这句话,她一直想问,一直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