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捕头被带到府衙正堂时,已是深夜。
堂中灯火通明,他跪在堂下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目光直视前方,既不躲闪,也不畏缩。
韩守正坐在旁听的位置上,脸色铁青。
瑜安坐在主位上,看着堂下跪着的人。
“张铁柱,”瑜安开口,声音凌厉,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堂,“你可知罪?”
张捕头抬起头,目光坦然。
“知罪。”
“何罪?”
“杀人、分尸、抛尸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“三条罪,我都认。”
堂中一时寂静。
那几个跟着张铁柱干了十几年的差役站在堂外,脸色惨白,面面相觑,有人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韩守正猛地站起身,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“张铁柱!”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,“你在长安府当了十几年捕头,本官待你不薄,你……你为何要做这种事?”
张铁柱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面前的青砖地面。
“大人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属下有罪,但属下不后悔。”
齐昭站在瑜安身侧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张铁柱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悔恨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释放出来,又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到了他预想已久的终点。
“死者是谁?”瑜安问。
张铁柱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妻子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低。
堂中却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一个跟随张铁柱多年的老差役忍不住从堂外冲进来,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“张头儿,你……你说什么?嫂子?嫂子不是三年前就……就走了吗?”
张铁柱没有说话。
另一个差役也跟进来,脸色煞白:“张头儿,当年嫂子的葬礼,我们都参加了,都亲眼看见的,棺材都埋进土里了……”
张铁柱依旧没有说话。
齐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微表情。
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齐昭心头电光火石一闪。
“张捕头,”她走到张捕头身前,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只有他们两人可闻,“你妻子,是不是活死人?”
张铁柱抬起头,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盯着齐昭,像是要把她看穿,眼里各种情绪交织,最终化为一片坦然。
张铁柱盯着她看了片刻,收回目光,低下头。
“她确实……”他顿了顿,突然放大声音,“确实是活死人。”
韩守正愣住了:“什么叫活死人?张铁柱,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张铁柱没有理他。
他跪在地上,低着头。
“三年前,她生了一场重病。”
“大夫说,是痨病,治不好了。”
“我不信,我卖了家里的地,卖了祖传的房子,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当了,请遍了长安城的大夫,吃了无数的药。”
“但她的病,一天比一天重。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后来,她死了。”
“大夫说,她死了。我也亲眼看见了,她没了呼吸,没了心跳,没了脉搏。”
“我把她埋了,就在城外的坟地里,立了碑,烧了纸,按照规矩办了丧事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可是三天后,她回来了。”
“她推开家门,站在我面前,穿着入殓时的那身衣裳,脸色青白,浑身冰冷,但……她还活着。”
“或者说,她还‘活’着。”
张铁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她没有脉搏,没有体温,不需要吃饭,不需要喝水,不会老,不会死。”
“但她还记得我,还记得我们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