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“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南宫长传沉默了片刻。
“小时候,每到这个时节,我爹都会带着我们去田里看麦子。”他娓娓道来,“他说,麦子抽穗的时候,是一年中最有盼头的时候。”
“看这麦浪,就知道秋天能收多少粮,就知道这一年能不能吃饱饭。”
“我那时候不懂。”南宫长传的目光落在远处,“只觉得麦田好看,金灿灿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”
“现在才明白,我爹说的盼头,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夏天的时候,我也常和大哥小弟一起在田边的河里摸鱼。”
“我大哥水性最好,每次都能摸到最大的鱼。”
“小弟不行,每次都被水呛得直哭,但下次还跟着去。”
“我爹知道了,每次都要骂我们,说河里危险,不许去。”
“但我们还是偷偷去,他其实也知道,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后来大哥中了举人,去了县学教书,就没时间跟我们玩水了。”南宫长传的目光微微放远,“小弟也开始忙家里的生意,一年到头不着家。”
“再后来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。
阿蛮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齐昭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南宫长传放下碗,抬起头,笑了笑。
“没关系,”他说,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他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很快眨了几下,将那点湿意压了下去。
“我没事的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,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缅怀。
齐昭看着他,忽然觉得,他或许是真的放下了什么。
——
接下来的几日,队伍沿着官道继续西行。
过了洛阳地界,进入陕州,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。
麦田变成了玉米地和高粱地,偶尔能看见成片的果园,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子。
南宫长传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默寡言。
他会和阿飞阿远换着驾车,并主动开口,指着一片庄稼说这是什么品种,长势如何,收成大概会有多少。
会在路过一条河流时停下来,蹲在岸边看一会儿,说这条河的水文和洛河有什么不同,堤防应该怎么修。
会在经过一个村庄时聊起自己的旧事,语气轻松坦然。
阿蛮有时会接几句话,有时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齐昭偶尔从马车里探出头来,看他一眼,又缩回去。
瑜安坐在马车里,闭着眼睛养神,却又似乎什么都知道。
这一日傍晚,队伍在一个叫灵宝的小县城歇脚。
县城不大,只有两条街,几家客栈和饭馆。
安顿下来后,几人在客栈大堂里吃饭。
阿蛮照例吃得最快,吃完就趴在桌上,百无聊赖地拨弄筷子。
南宫长传吃得慢,边吃边翻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当地县志。
齐昭夹了一筷子菜,细嚼慢咽。
瑜安吃得不多,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,正要开口,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阿蛮猛地坐直了身子,阿飞阿远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,目光警惕地望向门口。
马蹄声在客栈门口停下。
然后,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,不紧不慢,稳稳当当。
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客栈的门被推开了。
夜风裹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,衣角沾满了尘土,发髻也有些松散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
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,也不过是闲庭信步。
瑞王站在门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