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芙为何选择守寡,也与婆母好处有关,譬如这午后,婆母从不叫人伺候,陪着用过膳,便叫夏芙回房歇着,她小憩片刻,醒来便坐在窗下做丹寇。
夏芙的院子原有两个大丫鬟,四个小丫鬟并两个粗使婆子。
程明祐过世后,有人看出秋香苑没有前景,往大奶奶金氏陪房陈嬷嬷处塞了好处,另谋高就去了,现如今,只剩秋蕖一个大丫鬟,两个小丫鬟并灶上烧水的婆子。
后来此事被婆母四太太知晓,要拨些人手过来,夏芙没让,说是清净些好,四太太也就随她。
夏芙吩咐两个小丫鬟将两篮子花瓣过了水,分别装入小瓷罐中捣碎,再加少许明矾固色,搅拌均匀,便成了花泥。
闺中女儿自制胭脂水粉实属寻常,但夏芙的丹寇又与旁人不同,夏家祖上曾做药材生意,夏芙自小颇通药理,于这些水粉丹寇中添些药材,便有不同的功效。
她唤来秋蕖,“你去耳房的药柜里取些百合与薄荷来。”
百合有安神的功效,薄荷则能提神,合在花泥里涂在指甲,不经意间闻上一闻,叫人心旷神怡。
秋蕖伺候夏芙一年有余,识药已是家常便饭,很快熟门熟路取了来,帮着夏芙研成粉末,随后加入花泥里,不多时便做成两罐丹寇。
夏芙闻了闻香气,十分满意,起身净手更衣。
“秋蕖,将两罐丹寇装好,咱们去送人。”
秋蕖将瓷罐分别装入两个小香囊,问夏芙道,“您这是要送给谁?”
夏芙入了内室,换了身浅紫的长褙出来,这身浅紫是前年的旧料子,显老气,“想是下午申时了,大嫂此刻该在议事厅,咱们先送一罐给她。”
秋蕖跟着她出门,小声嘀咕道,“大奶奶待您又不好,您送她作甚?”
夏芙轻瞥了丫鬟一眼,“这话往后不许再说。”
她当然知晓金氏待她不好,只因那大爷程明泽有些偷看她,惹了金氏不快,连带她也没得金氏好脸色。
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,那时程明祐在世,府内常有家宴,抬头不见低头见,程明泽那双眼时不时往她身上觑,她自然也不高兴,私下回去便与程明祐提了一嘴,哪知程明祐对自己嫡亲的兄长深信不疑,只道兄长最是老实,怎么可能做觊觎弟媳之事,叫她别多想,后来夏芙便不提了,只小心避开程明泽便是。
反倒是婆母心如明镜,给她和程明祐换了个院子,往后她去上房请安,再也不必撞上大房的人,现如今,她借口寡居,不必现身家宴,压根没有机会见到程明泽。
金氏是四房的长媳,掌着府上中馈,得罪她于夏芙无任何益处,上善如水,她无摄人的本事,却有磨人的耐心,水滴石穿,金氏碍着脸面也不好为难于她。
柔弱的人自有柔弱的生存之道。
这就是夏芙的生存之道。
夏芙所料不错,伸手不打笑脸人,丹寇送过去时,金氏果然十分高兴,还转送了一两新茶给她。
“弟妹手艺不错,我闻着这丹寇还有一股百合香。”
“百合安眠,大嫂操持家务,我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在这小处费功夫,叫大嫂安个好觉。”
十八岁的姑娘,笑吟吟立在斜阳里,即便穿着旧褙子,也是水灵灵的美人。
不怪男人爱瞧她。
金氏同情她,也忌惮她。
“往后有人怠慢弟妹,弟妹只管告诉我。”
夏芙摇着头,“院子里的人都是使唤惯了的,我用着放心,反倒是大嫂这边,有什么事只管去院里吩咐我,我如今守着寡,能不出门则不出门。”
这是变相告诉金氏,她不会往程明泽跟前凑。
事实上这一年来,夏芙深居简出,金氏都看在眼里。
女人何苦为难女人,她已经没了男人,自己再欺负她,当真是没了良心。
金氏难得红了眼眶,握了握她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