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主盛名在外,夏芙却是第一回遇见他。
方才他那一声“十三叔”来得及时,叫夏芙不经意瞟了他一眼,这一眼便看呆了去。
夏芙当然耳闻过程明昱的美貌,只是私以为是众人对这位世家第一人的溢美之词,是他当朝状元郎身份镀的一层滤光,今日初见,方知传言不虚。
他一袭白衣几乎要与日芒融为一体,很有几分冰姿雪魄般的美,倘若此时送来一阵适宜的春风,恐要羽化登仙了去,浑身清冽之气逼得她压根不敢看第二眼。
夏芙很守礼地垂下眸。
不过比起惊艳于家主的相貌,夏芙更愁眼下的局面,她绞着手帕,陷入两难。
传闻家主洁身自好,最不喜女子近身攀谈。
她方才蒙他相助,对方又是族长之身,她不去拜见,实在失礼,
只是去了,也不知人家会不会忌讳她的身份?
罢了,她坦坦荡荡,程家主亦是霁月风光,见个礼也没什么。
遂夏芙沿着石桥,近前几步,朝程明昱屈膝,“夏氏见过家主。”
她不敢看他,只瞥见他身后立着一排婆子,大约这是家主的排场。
适才程明昱敲打十三老爷的那番话,夏芙听得明白,那意思分明是不让十三老爷来这后花园了。而十三老爷身为族中长辈,不仅不敢露出丝毫不满,甚至还得小心翼翼奉承。
可见家主规矩极大。
夏芙当然感激家主替她解围,只是感激之余,她也实打实领受到了家主的威严。
唯恐自己此举惹人家不快,顺手也把她给驱逐出去。是以,她眉眼垂得极低,视线不敢落在他身上,绞着帕子,尾音潺潺弱弱。
程明昱自被两位公主缠上,便养成避嫌任何陌生女性的习惯,原要打道回房,余光瞥见那位隔房的弟媳走近,不得不驻足,随后掀起眼帘。
那一瞬,仿佛以为眼前的水面支着一朵艳而不妖的菡萏。
眼前人,天水碧的裙衫无声翻飞,天然一段娇怯全堆在眉梢,盈盈身姿被荡漾的波光映得恍若随时能折了去。
让人看第一眼不忍看第二眼,唯恐将她看化了。
程明昱很快移开视线,同时,眉棱蹙起。
昨日曾听母亲提到这位弟媳,只道是可怜可愁。
今日一见这夏氏,方知母亲因何而愁。
娇滴滴的一把嗓子,听了着实叫人犯愁。
女子娇美当然不是过错,然当貌美与柔弱同时出现在一个寡妇身上,那便是招人欺了。
程明昱不是不喜柔弱的女子,只是这世道不容女子柔弱,也不容任何人柔弱。
人当坚韧自强。
譬如他的母亲,譬如他先前两任妻子。
内能掌族务,外待人接物游刃有余。
程明昱抬手回了一礼,淡声问道,“方才十三叔可有为难于你?”
程明昱的声线天然不带情绪,让人有距离感。
夏芙目光落在自己脚尖,斟酌该如何回答。
十三老爷那番话虽有些越界之处,却不构成欺辱,且程明昱已敲打在先,她再告状似乎有些得理不饶人,她只是家主隔房的弟媳,不可能得到家主时时刻刻的庇护,眼下若得罪了十三老爷,他日待家主与大伯母回京,她又该如何自处?
事缓则圆,夏芙不愿节外生枝,遂屈膝道,“十三叔只是说了几句闲话,倒也无伤大雅。”
夏芙说话时,程明昱注意到她的举止,眉目低垂一动不动,离着他十步开外的距离,虽柔弱却守礼知节。
难怪能得母亲怜惜。
程明昱事务繁忙,不可能多做停留,目光在夏芙身后小丫鬟身上掠过,提醒道,“往后,多带几个厉害的仆妇出门。”
隔房的事,纵他是族长,也不可能干涉太多,点到为止,程明昱再度一揖,头也不回离开。
他对夏芙的印象是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