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士的印!内侍监!看到了吗?内侍监印!那老阉竖…那高将军竟然跟杨……咳咳!居然也跟着杨相……联署了?”话在嘴边临时硬生生改了口,但那震惊之意溢于言表。
“雷动九州,决不轻宥!”一个商贩模样的汉子喃喃念着告示上最后那段杀气腾腾的结束语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,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脑门。“这…这新政是动了真格了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告示里那些抄没、流放、革职、就地正法的字样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最终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小却重若千斤的内侍监印上,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连宫里那位都亲自下场来杀人了……这大唐的天,要彻彻底底变了!”
议论声起初纷杂、充满震撼和不可思议,很快又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化为一片嗡嗡的低语,无数道目光在那张墨迹淋漓的告示和两个朱砂大印上反复巡梭。那冰冷的墨字与鲜红的印信,在阳光下如同淬火的双刃,森然折射着属于血与铁的无情光华。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谈,不再是可以阳奉阴违试探触碰的公文,而是……悬在头顶的闸刀!
晨光熹微,淡金色涂抹在官道两侧返青的麦田上,露珠在叶尖滚动,折射出微光。空气中带着田野特有的清润泥土气息。
几匹快马飞驰而至,马蹄踏碎官道上的宁静,扬起一串烟尘。领头的骑士一身风尘仆仆的驿卒服色,背上插着一杆标识着河南道许州方向的加急令旗。
“让开!让开!”驿卒哑着嗓子嘶喊,马鞭在空中抽出一道爆响,声音里却无往日的跋扈焦躁,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压抑不住的亢奋,“许州八百里加急奏报!!”他用力勒马,马匹长嘶一声,停在官道边一处分岔路口处新立的巨大青石碑旁。这石碑显然是新落成不久,石头纹理崭新,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驿卒几乎是滚鞍下马,顾不上整理仪容,从怀中摸出一份沉甸甸、用厚厚油纸包裹封好的奏报。他大口喘息着,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石碑刻文最顶端那几个斗大的阴刻铭文上——“大唐新颁:《按量征税令》详则与均田成果布告碑”。
石碑内容繁复无比,从新政核心条例到近一月成果。驿卒的视线如贪婪的鹰隼,急切地在上面那几行刚刚用新墨描红过的醒目数字上搜寻:
“淮南楚州:清丈无主荒地两千三百顷!”
“山南襄州:登记入册新授田农七千六百户!”
“河南汴州:查没豪强隐匿田亩逾万顷!”
驿卒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被描得又粗又重、几乎力透石背的数字上——那是御史府汇总的、覆盖数道的惊人总数,其后跟随着密密麻麻刻着籍贯、姓名的新归册田产数据。驿卒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,随即脸上难以抑制地绽开一个灿烂到有些扭曲的笑容,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加急奏报!这东西,已不再关乎个人性命前程,而是一枚印证新天地的铁证!
他身后,几个挑着扁担进城赶早集的农人也被石碑吸引,围拢过来。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眯着眼,伸着长满老茧的手指,颤巍巍地点着碑文下方那些写着各种名词术语和数据的地方,侧头问旁边一个同样打扮、但识得几个字的同伴:“大牛,念给我听听!就写新法交多少粮那个!”
那叫大牛的汉子黝黑憨厚的脸上露出敬畏又专注的神情,吃力地辨认着,念出声来:“……新令按所授田亩肥瘠分等计税……中田每亩岁纳粟五升,布半匹,役二十日……所缴之数,依时价,准折收铜钱或绢帛亦可……不得巧立名目另行索取……违者依律严惩……”
大牛念的并不十分流畅,甚至有些磕巴。但“粟五升”、“布半匹”、“准折铜钱或绢帛”这几个词却像烙印般深深凿进了老汉的耳中!
“嗡”的一下,老汉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!满是沟壑的脸瞬间涨红,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