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看向周起:“大人。众生相之人未必清楚您手中底牌和前线虚实。但他们吃准了一件事,大人屯兵苍牙堡,迟早要解平津的危局!他们抛出这块肥肉,不求大人全信,只要大人心中存了一分贪功建业之念,存了一分救满城百姓之心,这鱼钩,您就必定得咬!”
陆迁只觉心口一沉,一股寒意在周身蔓延开来。
直到陈醉一语道破这“九真一假”的玄机,这位向来自以为心思缜密的边军百户,才惊觉自己究竟端进来了怎样一个骇人的物件。
他终于明白,李怀生在废墙后那番“互利自救”的坦白,根本不是什么绝境下的利益交换,而是在量身定制一把杀人的刀!
他若是私心作祟隐瞒不报,平津一破,周起的基业便会毁于一旦;
他若是秉明大义和盘托出,这张看似滴水不漏的催命符,便会由他这最忠心的属下亲手送上主公的案头,顺理成章地卸下全军的防备。
无论他陆迁怎么选,那帮妖人都已把他,算计成了瓮城里最致命的死扣!
周起双手撑在案沿,视线咬住图上那两处被挪了位置的死穴。
他脸上寻不到半点被算计的恼怒。
在他眼里,陷阱只有在未知时才致命。
如今底牌既然亮在了明面上,那这设局的屠夫,便等同于把脖颈递到了自己刀下。
恰在此时,马不六又快步推门入内。
“大人!那人离开流民队后,并未远遁。咱们的暗哨盯住了他,见他摸到了城外十里的一处破庙。庙里有一名光头和尚和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接应!”
“有兄弟认出,这和尚和面具人,正是当初劫走桑蠡和简兮姑娘的那两个妖孽!大人,要不要把人拿了!”
陆迁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大人早就派了暗哨盯着城外的动静,将这群妖人的行踪尽数掌握!
方才根本不是在索要情报,那是在试探自己的忠奸!
若自己刚才存了半点私心扯谎隐瞒,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死尸了。
陆迁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,抱拳单膝跪地:“大人!标下愿率兵前往,拿回这群妖人的首级,戴罪立功!”
“不拿。”周起摆了摆手。
林红袖急了,不解地看着他:“不拿?!为何不拿!”
“放他们走。”周起看向屋内众人。
马不六也迟疑了:“大人,这几人可是众生相的头目,若是放虎归山”
“正因为是头目,才不能拿。”周起唇角噙着一抹冷峭道,
“既然这香喷喷的毒饵已经抛出来了,本将就成全他们!老子连饵带钩一口吞了,倒要看看今夜这瓮城里,最后是谁被开膛破肚!”
陈醉默然旁观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之色。
周起转头,看向地上的陆迁。
“陆迁。”
陆迁身子一绷,大声应道:“标下在!”
“今夜三更,你亲自领三百重甲刀盾手,做我军第一批入城的前锋。”
“标下誓死领命!”陆迁决绝应道。
周起垂眸,看向陆迁放在地上的那把佩刀。
“你的刀,捡起来,拿稳了。”
“今夜你若死在平津城,算你还了东岳庙私纵敌人的旧账。你若能活着带弟兄们杀出来,往后此事,军中任何人不可再提!”周起神色无波,话语却重逾千钧。
陆迁双手颤抖着捧起自己的佩刀,重重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谢大人不杀之恩!陆迁定拿贼人首级来见!”
陆迁下去后,周起转而看向马不六。
“你带岳大鹏、张大伦,再从营里挑五十个嘴严心细的斥候精锐。”
“全给我扒了甲胄,换上苍牙堡溃兵的破烂号衣。分作七八个小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