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手一把将箭杆折断,任由箭头留在肉里。
他双眼暴突,宛如疯魔,大步踏过尸堆,直扑截流的土坝。
双戟化作两把掘堤的铁犁,几下便将粗麻布撕得稀烂,里头的泥沙顿失裹挟,瞬间溃塌。
身后的死士一拥而上,齐齐扒开泥土。
“轰——”
蓄积的浑黄河水冲破缺口,奔涌而下,重新灌入支流。
水源一通,大宁营中的干渴与骚动稍稍平复。
锦国伏兵见土坝已毁,又慑于关山这群疯子的悍勇,不敢再在泥滩上死缠,只得收兵退去。
水声传回,死气沉沉的右路军营中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兵卒们连木桶都顾不得等,红着眼扑倒在泥滩边。
有人拿头盔,有人用破碗,更多的人直接跪在淤泥里,用双手去捧那混着泥沙的浑黄河水,大口大口地往干裂的嗓子眼里咽。
关山带人退回营寨。
出营时的三千敢死卒,跟在身后的只剩一千八百余人。
他光着的膀子上裹满了黑泥与血污,左肩插着半截断箭,胸口被长枪划开一道血槽,皮肉翻卷。
暂代大营统领的扬威卫指挥使立在车阵入口,望着这支残兵,嘴唇微动,半晌没有说话。
关山大步上前,将两柄卷刃的铁戟往地上一拄:
“水回来了。”
他没有邀功,指挥使也没有贺喜。
因为两人心里都清楚,拿一千多条人命换回来的水,不过是替这三万困兽,多续了一夜的命。
三里外,铁门岭高地。
韩岳立在山巅,远眺着山下大营的方向。
隔着天狼轻骑游走扬起的滚滚黄尘,他听不见山下河滩的厮杀,也听不见营中饮水的欢呼。
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,那道截流的土坝塌了,也能看到泥滩上密密麻麻倒伏着的大宁兵卒尸首。
前日他曾命三千精锐试图冲下半山腰去接连大营,却被天狼连环箭阵生生逼退,丢了八百具尸体,才明白那三里缓坡已是不可逾越的死地。
风吹卷着“韩”字大旗。
韩岳攥着崖边的一截枯木,眼底尽是无能为力的悲凉。
锦国中军大帐。
他一袭暗红锦袍内衬着细鳞锁子甲,修长洁净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“王爷。”一名锦国悍将大步入帐,单膝跪地,“土坝被宁军那使双戟的关山带人凿开了,支流已然通水。末将依王爷先前的将令,未与这群困兽死磕,暂且退兵。不过,那三千宁军死士,被咱们在泥滩上足足斩杀了一千余人!”
帐内几名锦国副将闻言,皆面露微愠,只觉大营水源被抢是落了面子。
术鲁狭长深邃的双目依旧盯着手中的玉佩,白净的面皮上勾起一抹优雅笑意。
“做得好。”术鲁音量不高,“用一晚上的泥水,换他一千卒的性命,这买卖,划算得很。”
他将那枚玉佩轻轻搁在案上,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袖口:
“今夜,就让他们敞开了喝。明日一早,再派重兵去把那河口夺回来,重新筑坝。宁军既然喜欢抢水,本王就拿这道土坝当个钝刀子,今日一千,明日一千。本王倒要看看,他右路军的骨头,填得平这拒马河么?”
入夜,平津城内。
与云州城的雷霆镇压不同,此地的官府衙门形同虚设,街头巷尾的乱象触目惊心。
“听说了吗?韩总兵在铁门岭被天狼人死死围了三天了!连粮草都丢了个干净!”
“这要是等不来雁雍的援军,咱们平津城也得跟着陪葬啊!”
绝望的情绪比刀剑更杀人。
城北最气派的商号“德盛归”门前,还在排着长龙的百姓正在为翻了数倍的糙米抢破头。
商铺的掌柜们冷眼看着这人间惨剧,坐地起价,肆无忌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