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西北平原。
天色大亮。
阿勒坦的中军前,几名天狼大将正看着远处的宁军大阵。
那大阵宛如一只缩入壳中的巨龟,任凭骨碌儿在阵前如何叫骂,就是不出营迎战。
“骨碌儿将军,”国师阿骨朵拨马上前,阴毒道,“杀王八最好的法子,不是拿刀去敲他的硬壳,得让他自己把脖子伸出来。”
骨碌儿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,如同一头刚长出獠牙的狼崽子。
他甩着手里的精钢链子锤,啐了一口唾沫:“这帮宁狗比草原上的旱獭还怂!我已经骂得口干了,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。”
阿骨朵冷笑:“那是你没敲中他们的痛处。”
阿骨朵转过身,冲着身后挥了挥手。
几个天狼杂兵捧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走上前来,全扔在骨碌儿的马蹄下。皆是天狼铁骑南下沿途,从大宁女子身上剥下来的贴身小衣和肚兜。
骨碌儿皱起眉头:“国师,我要的是刀枪和战马,你给我这些娘们儿的破布做什么?”
阿骨朵枯瘦的手指指向宁军大阵的左翼:
“昨日你带兵试阵,左翼那个使单锏的宁狗将领,双眼赤红,出招毫无章法,招招都在换命。我派人查过,他在城里的婆娘和娃娃,死在了咱们天狼勇士的刀下。此人心里憋着一团鬼火,见不得一点腥风。”
阿骨朵蹲下身,用马鞭挑起一件粉色肚兜,递给骨碌儿:
“你带三千精骑上去,把这些物件挑在长矛上,就在他左翼阵前叫骂。捡那最脏、最恶毒的话骂,就拿他死去的女人说事。他若能忍住不出阵,你就让勇士们下马,冲着他的盾阵撒尿!”
阿骨朵拿马鞭敲着掌心:“只要他眼一红,带着步卒冲出盾阵来杀你,他守的那片大阵,就自己开了门。”
骨碌儿听得眼睛一亮,攥紧手里的链子锤:“好!等那宁狗一出来,我便带人冲散他,把他踩成肉泥!”
“错!”阿骨朵眼神一凛,压低声音,“他若出阵,你决不可硬拼!南朝的步卒结成阵势,就像刺猬一样扎手。
“你要装作敌不过他,边打边退。步卒两条腿,追不上你的四条腿。等他被仇恨冲昏了头,追得太远,身后的盾牌兵跟不上他的脚步时,你再突然调转马头反扑!”
阿骨朵用马鞭重重抽向宁军大营的方向:
“步卒失了盾阵掩护,必败无疑。等他败退逃回本阵时,就是你破阵的时机!你带着三千铁骑,死死咬住溃兵的尾巴。大宁的弓弩手怕伤了自己人,绝不敢放箭!”
“你拿他的溃兵当你的肉盾,跟着他们一起冲进大阵!今次冲阵,莫要纠缠,想法子杀掉那阵脚的持旗手,再斩其主将。大阵一乱,大汗的主力铁骑就能把他们全踩平!”
阿勒坦骑在那乌黑的汗血宝马之上,听完这番谋划,微微颔首,眼中透出赞赏。
骨碌儿听得热血沸腾,一把抓起地上的衣物,翻身上马。
“国师好毒的计策!大汗且安坐,看我如何拿那使单锏的宁将人头,来盛酒!”
“骨碌儿,慢着。”阿勒坦沉声开口。
骨碌儿勒住马头。
阿勒坦翻下马来,解开外面的狼纹锦袍,将贴身穿着的一件乌黑锃亮的宝甲脱了下来。
此甲名唤“黑水玄鳞”,乃是用天狼极北之地的深水怪鱼之鳞,糅合精铁以秘法淬炼串缀而成。虽不如重装步卒的铁浮屠那般厚重,但胜在轻便贴身,且极具韧性,寻常的流矢刀剑极难透其分毫。
阿勒坦将宝甲抛给骨碌儿,直视着这个年轻莽撞的后辈:
“穿上它。南朝人比狐狸还狡猾,那赵雄也不是寻常将领。若是冲进阵里发现不对,立刻掉头往回杀!记着,留得命在,才能骑最烈的马。本汗会让木华黎带两千射雕手在阵外接应你。”
“谢大汗赐甲!”骨碌儿翻身跃下马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