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靖再顾不上官威,急声冲着周围的兵卒大吼:“退后!都别乱动!把刀放下!”
就在双方僵持之际,南关上方的一座角楼里,一名暗哨悄然张弓搭箭,瞄准了杜游。
弓弦堪堪拉满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凄厉的破空声自头顶的黑岩处贯穿而下。
一支生铁重箭自那名暗哨的后颈斜插而入,贯穿咽喉。
那暗哨向前一倒,便从两丈高的角楼上栽了下来,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所有人骇然抬头。
崖壁高处,不知何时已摸回南段的马不六,正手挽硬弓,冷冷俯视着下方。
与此同时,杜游麾下的一名轻骑策马冲出刚刚开启的南关大门,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高举过头顶,在夜风中疯狂地挥舞出一轮轮明亮的火圈。
耳畔,则是峡谷中呼啸穿堂、犹如狼嚎的猎猎罡风。
这两重声响,成了他掩盖攀爬摩擦声的最好护盾。
一炷香后,马不六成功越过了层层叠叠的南营兵房,摸到了北瓮城上方的绝壁盲区。
他趴在岩石上,探出半个头,俯瞰着北关。
只看了几眼,马不六的呼吸便是一窒。
这等大战在即的关键时刻,按宁军军律,关外必须撒出十里夜不收。
马不六趴在暗壁上,目光落在了北门瓮城下的“斥候马道”旁。
那是夜不收换防出关的必经之地。按战时规矩,游骑两更一换,马不卸鞍,人不解甲。
可此时,那排本该空出一大半的马厩,竟挤得满满当当。
上百匹脚力极好的轻型战马全在悠哉地嚼着夜草,马鞍被七扭八歪地卸挂在栏栅上。
斥候营房里头,更是人影绰绰,隐约传出推牌九的哄笑。
马鞍离背,游骑憋屋。张靖这是主动刺瞎了狼河关的眼!
更要命的是,北崖最高处的烽火台旁空无一人。
马不六摸了过去,烽火台内的狼粪燧木,竟然湿漉漉地反着水光,分明是被人提前泼了冷水,防止敌军叩关时,有忠勇之士点燃烽火向大营示警。
再看向北门瓮城外,那座沉重的木制吊桥,竟在深夜被反常地放了下来。
十几名守军正摸着黑,用扁担挑着细沙与软土,一层层铺撒在木桥与瓮城的青石地砖上。
天狼人皆是铁骑,大股骑兵冲关,马蹄踏在木板石阶上必是如雷巨响。
这“铺沙垫道”,分明是“衔枚裹足”的把戏,是为了让天狼铁骑能如幽灵般地冲入关内。
马不六借着月光发现,那些控制城门绞盘、守卫藏兵洞要害的兵卒,右臂上皆缠着一截醒目的白布。
想必这是为了在大军冲关、局势混乱时,区分亲信与普通士卒的记号。
证据确凿,张靖今夜便要献关!
泣狼崖上谷风呼啸,马不六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用力吹亮,手掌成窝,在火星前有节奏地遮挡、移开。
明明暗暗。
千户大堂内。
杜游正端着酒碗,装作喝得烂醉如泥。赵总旗立在一旁伺候倒酒。
杜游打了个酒嗝,提着酒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
“张千户你怎么不喝?是不是瞧不起兄弟?”杜游大着舌头,硬是挤到了张靖身侧的席位上重坐下,身子刚好侧向了能看清北面崖壁的窗棂。
张靖勉强敷衍着抿了一口酒:“杜老弟海量,本官军务在身,不宜多饮。”
杜游余光扫向窗外,漆黑的绝壁,微弱的暗红星光闪了又闪。
上一瞬还满脸酒气的杜游,眼底森寒乍现。
候在一旁的赵总旗见状,立刻走上前来,苦着脸去拉杜游的胳膊:
“杜百户,酒也喝透了,咱们该回去了。若在外头耽搁久了,秦铁衣知晓了,定要拿军法治咱们。”
“放他娘的屁!”
杜游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