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着水光,分明是被人提前泼了冷水,防止敌军叩关时,有忠勇之士点燃烽火向大营示警。
再看向北门瓮城外,那座沉重的木制吊桥,竟在深夜被反常地放了下来。
十几名守军正摸着黑,用扁担挑着细沙与软土,一层层铺撒在木桥与瓮城的青石地砖上。
天狼人皆是铁骑,大股骑兵冲关,马蹄踏在木板石阶上必是如雷巨响。
这“铺沙垫道”,分明是“衔枚裹足”的把戏,是为了让天狼铁骑能如幽灵般地冲入关内。
马不六借着月光发现,那些控制城门绞盘、守卫藏兵洞要害的兵卒,右臂上皆缠着一截醒目的白布。
想必这是为了在大军冲关、局势混乱时,区分亲信与普通士卒的记号。
证据确凿,张靖今夜便要献关!
泣狼崖上谷风呼啸,马不六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用力吹亮,手掌成窝,在火星前有节奏地遮挡、移开。
明明暗暗。
千户大堂内。
杜游正端着酒碗,装作喝得烂醉如泥。赵总旗立在一旁伺候倒酒。
杜游打了个酒嗝,提着酒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
“张千户你怎么不喝?是不是瞧不起兄弟?”杜游大着舌头,硬是挤到了张靖身侧的席位上重坐下,身子刚好侧向了能看清北面崖壁的窗棂。
张靖勉强敷衍着抿了一口酒:“杜老弟海量,本官军务在身,不宜多饮。”
杜游余光扫向窗外,漆黑的绝壁,微弱的暗红星光闪了又闪。
上一瞬还满脸酒气的杜游,眼底森寒乍现。
候在一旁的赵总旗见状,立刻走上前来,苦着脸去拉杜游的胳膊:
“杜百户,酒也喝透了,咱们该回去了。若在外头耽搁久了,秦铁衣知晓了,定要拿军法治咱们。”
“放他娘的屁!”
杜游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,酒碗震得叮当乱响。他似是借着酒劲撒泼,破口大骂:
“秦铁衣算个什么东西!拿着鸡毛当令箭!要不是那厮多管闲事,咱们张千户能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遭罪?张千户弄两个钱儿,怎么了?谁当官不为了发财?就他装特么蒜!”
张靖眼皮一跳,心中那点耐心终于耗尽,只想赶紧将这瘟神送走。
“杜老弟喝醉了。”张靖站起身,朝门外的卫兵挥了挥手,“送杜百户回去歇息。”
“俺不歇息!”杜游一把扯住张靖的衣袖,身子全靠在他身上,含糊不清地嘟囔,
“张千户张老哥,要不你送送俺,你给兄弟说点好听的,俺心里憋屈啊”
张靖被他拽得脱不开身,又嫌恶他一身酒气,只能耐着性子,半拉半拽地将杜游一路送出了大堂,走向南门关口。
南门处,留在马厩的巡防营轻骑已经牵着马候在那里。
“开门,送杜百户出关。”张靖冷声下令。
南关的绞盘嘎吱作响,厚重的城门缓缓开了一线。
“张老哥,留步吧。”
耳边那个烂醉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明、平稳。
张靖心头一凛,还未及反应,一截寒锋已然贴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杜游左手反扣住张靖的肩甲,右手短匕压出了一道血线,冷眼扫向四周纷纷拔刀的守关士卒,厉喝一声:
“都别动!谁敢妄动,老子切了他的喉咙!”
变故陡生,关口处一片寂静。
张靖感受着颈间渗出的温热,惊怒交加。
他不敢低头,只能梗着脖子,强撑着主将的威势:“杜游!你疯了不成?!挟持一关主将,乃是杀头的死罪!你现在把刀放下,本将权当你是吃醉了酒犯浑,绝不追究!”
“少特么拿军法吓唬俺!”杜游刀锋又压进半分,“让你手底下的狗崽子们把刀放下!退后!”
咽喉处传来的刺痛让张靖额前渗出冷汗,这滚刀肉是真的敢杀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