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动了一下。
简兮给的药自腹中翻出一缕苦涩,护住了他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。
不对!这不是千户大人!
这是镇狱司的迷音!是镇狱司的酷吏!他在扮作大人,想套我的话,想让我攀咬千户!
我不能信!绝不能信!
“杜飞兄弟,你撑住。”那声音还在循循善诱,贴在他耳边,
“我来救你了。别乱说话,千万不要上了镇狱司的当。”
杜飞深吸了一口气,借着幻境中对萨娅和死去的弟兄们那股真实到刻骨铭心的愧疚,哭嚎出声:
“大人!小的撑不住了!杜飞对不起你啊!”
阴影中,沈渡的眼神微微一凝,声音愈发柔和低沉:
“撑不住就不要硬撑了。你说吧,我不怪你。”
杜飞浑身痉挛,眼泪和鼻涕混著血水流了满脸:“大人,我好难受我心里苦啊”
“他们要你说何事?”沈渡顺势诱导。
“他们他们问那荷包是谁的”
沈渡目光一闪,紧追不舍:“你就告诉他们吧。说出来,就不苦了。”
“是我该死!”杜飞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铁链撞得哗啦作响。
他真真切切的痛悔与绝望道:“我杜飞因为一个女人害了兄弟们!害了大人!我该死啊!”
此言一出,沈渡与站在一旁的忘川、轮回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烛火忽明忽暗,映得三人神色齐齐一滞。
在此之前,他们一直认定杜飞是周起刻意派出来的死士,那女人也是周起安排的同党。
可现在,人在毒针致幻、心智全面崩溃的情况下,吐出的竟然是对周起的极度愧疚!
沈渡那多疑的思绪飞速转动:难道周起真的不知情?这死士是被那个女人私下蛊惑的,周起只是被自己手底下的兵给连累了?!
沈渡压抑住心头的激动,继续用“周起”的口吻温声问道:“那个女人,到底是谁?”
杜飞咬破了舌尖,强迫自己把“萨娅”的名字咽下去,刚刚受刑的煎熬里,他把一个名字心头转了千百遍。
“绿萝她叫绿萝”
“绿萝?”沈渡思忖片刻,问道,“我见过她吗?我认得她吗?”
杜飞痴痴地笑了一声,自嘲道:“大人大人高高在上,哪里会见过她一个丫鬟”
沈渡见他神智又开始飘忽,立刻将话题引向深处:
“也不是绿萝的错。”
杜飞原本扭曲的脸突然平静下来,虔诚道:
“绿萝没错绿萝说得对!这世道太脏了只有渡者,才能救我们!”
“渡者?”沈渡眉头一皱。
杜飞仿佛没听见他的疑问,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却又狂热地嘟囔起来:
“大人,你对我好杜飞对不起你但你不该查‘众生相’!他们也是好人啊!”
“这世间是苦海当官的都是吸血的鬼。那金银财帛,是穿肠的毒药;那功名利禄,是锁魂的铁枷把皮囊的贪念舍去,洗心涤虑才能在末法之劫活下来生莲座下,唯有真法生”
耳房阴冷,烛影摇青。
毒针的药力势不可挡,黑潮般淹没了杜飞的感官。
杜飞的神智坠入了一片走马灯般的幻境。
他看见了漏雨的茅草屋,娘亲躺在破席子上咳著血。
他跪在泥水里抱着郎中的腿磕头求救,郎中叹着气说:“不是老夫狠心。治病得抓药,可你家一分银钱都没有,老夫这里也没有多余的药材,实在是无能为力啊。你好好守着你娘,给她端碗热水、掖掖被子,好好孝敬她,让她走得安详些,少受点苦。”
画面一转,他饿得眼冒金星,在街边偷了一个炊饼。雨点般的拳头砸在他背上,他扛着打蜷成一团,把炊饼死命塞进嘴里。
他看见逃荒路上,同伴因为偷了半袋糙米,被几家人乱棍打死,扔在路边。